周奉细细想来。
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紫霄圣朝势大,圣阁又掌握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追踪手段。
追查公输逾白这件事,他们显然已经耗费了不少人力,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得到明确的线索,若是因为一段地形险恶的山谷便停下脚步,恐怕也不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看来,顾长生根本没有与他们正面交锋的本钱。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如此。”
周奉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抱拳道:“帝君,属下服了。”
顾长生瞥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
“属下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倒是把实话留着,去干正事。”
顾长生的目光扫过不远处。
几名玄鸦卫正在谷壁下方忙碌,先前搬下去的火油罐已经更改用浸油麻绳与稻草连接,外围用枯枝与碎石遮掩起来,避免留下太过明显的痕迹,乍一看,与寻常山石并无太大区别。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尽可能让追兵进入谷道,而不是在外面跟他们纠缠。”
顾长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他没有指望仅凭这些火油,就将所有追兵一网打尽。
顾长生真正想做的,是打乱对方的阵型,尽可能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等到敌人意识到危险,再想重新组织反击,就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机会了。
“属下明白!”
周奉不敢耽搁,立即转身安排剩余的工作。
不多时。
谷底又响起了一阵忙碌的脚步声。
一只只装满火油的罐子被搬下山坡,按照顾长生先前的吩咐,分散布置在谷道两侧。
顾长生站在高处。
他俯瞰着逐渐成形的布置,目光深处没有半分急躁:“既然紫霄圣阁的人非要追来,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大乾究竟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
与此同时。
北境官道上。
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疾驰。
马蹄声密集如雷,沿途积雪被战马踩得四处飞溅。
队伍最前方。
王江沅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上,手中紧紧攥着一面星盘。
星盘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光芒。
那根细长的指针微微颤动,始终指向北方。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自从确认公输逾白重新出现之后,圣阁长老会便不断向他施压,要求他尽快锁定目标,将人截下来。
原本以为只要确定了方向,剩下的事情便会简单许多。
可随着追查不断深入,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
目标似乎始终在移动。
就在这时。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玄度策马赶了上来。
与先前相比,他身后多了一批人马,原本分散在各处搜山的队伍终于重新汇合,再加上从北渊关一路跟随的圣阁白甲,总人数已经超过六十。
李玄度来到王江沅身旁,抱拳道:“大人,各部已经重新整队,随时可以继续追查。”
王江沅没有回头。
“星盘指引没有变化?”
“没有。”
李玄度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星盘:“不过,司正大人,属下有一事禀报。”
“说。”
李玄度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方才收到圣阁长老会的传讯。”
“另有一事,北渊方面已经向皇都递了急报。北渊皇虽未公开翻脸,但军部已经开始调兵。若此事继续拖延,一旦北渊与大乾联手封锁北境,你等再想行动,便会更加困难。”
王江沅手指一收。
啪!
传讯符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冷冷地望向北方,眼底掠过一抹厉色。
“不能再拖了。”
李玄度沉声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王江沅勒住缰绳,抬起手中的星盘。
“目标就在北方。无论他究竟藏在哪里,都不可能一直逃下去。”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两天之内,必须截住人!”
李玄度眉头微皱。
两天。
他看了一眼星盘指向的方向,又望向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对于一支人数超过六十的队伍而言,这个时间并不算宽裕。
想到这里。
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前面就是鹿鸣峡方向。”
“鹿鸣峡?”
王江沅目光微动。
李玄度点了点头。
“那里地形险要,两侧山势陡峭,谷道狭窄。一旦进入其中,队伍便很难展开。如果对方已经到了那里,又提前做好了布置,贸然追进去,恐怕会有危险。”
这并非李玄度胆怯。
事实上,作为负责搜山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几日的追踪已经让队伍耗费了不少精力。
他们一路紧追不舍,沿途几乎没有休整。
若目标只是一个普通的逃亡者,自然无需顾虑太多。
可窃取圣朝气运的人不同。
对方能在圣阁的追踪下躲藏这么多天,本身便说明此人绝不简单,倘若对方真的选择在鹿鸣峡设伏,这支队伍很可能会陷入被动。
王江沅闻言,道:
“设伏?”
“你见过哪个逃犯逃命的时候,还敢回头设伏?”
他说着,举起星盘。
“更何况,星盘指向不会错。他就在鹿鸣峡方向。”
王江沅目光冷冽。
“追!”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黑马长嘶一声,瞬间向前冲出。
李玄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
他总觉得,这次追踪的过程有些过于顺利了。
但事到如今,王江沅已经下令,他也只能将心中的疑虑压下,率领身后的人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