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现在能调动多少人？”李沧月道。
墨鸦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陛下接下来会先安排人手调查紫霄圣阁的动向，或者派玄鸦卫前去接应帝君。
却没想到，李沧月竟然直接问起了神机营。
不过，她还是立即回答道：“回陛下，神机营三百人已经全部成军，火铳配发过半。此前一直在进行操练，随时可以投入实战。”
李沧月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决。
“全部带上。”
“朕亲自去鹿鸣峡。”
“陛下！”
红袖和青鸾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连忙上前一步。
“万万不可！”
红袖急声道：“如今朝中事务繁多，凉州方向又有异动，您若贸然离京，一旦出现什么意外，京城该如何处置？”
青鸾也紧跟着劝道：“陛下，紫霄圣阁此次来势汹汹，帝君既然主动留下断后，自有他的打算。您完全可以先派遣高手前去接应，何必亲自涉险？”
李沧月抬起手。
两人顿时停住了话头。
“朕意已决。”
她转身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过重重宫墙，落在了遥远的鹿鸣峡：“顾长生一个人在那里，身边不过几十名玄鸦卫。紫霄圣阁既然能追踪气运，派来的人便绝不会少。何况观星使的手段诡异莫测，真要被他们缠上，局势未必会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朕不能拿他的性命去赌。”
殿内无人再言。
裴观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看了李沧月片刻，最终没有劝阻。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去吧。”
李沧月转头看她。
裴观澜继续道：“云隐山那边，我会让清衡带几名长老随后赶去。若鹿鸣峡的局势失控，他们也能帮上一些忙。”
李沧月点了点头。
“有劳师父。”
裴观澜摆了摆手。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她又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公输逾白：“至于这位老友，我会亲自盯着。只要他还有一线生机，就不会让人轻易动他。”
李沧月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红袖和青鸾。
“朕离京之后，由内阁监国，沈砚洲主政。六部照常运转，所有紧急奏报直接送往行营。”
红袖脸上满是忧色。
“陛下，您若离京，朝中那些人恐怕会趁机……”
“那就让他们试试。”
李沧月淡淡开口。
“朕离京，不代表大乾无人，内阁若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朕养着他们做什么？”
红袖顿时不再说话。
李沧月抬手，解下腰间玉佩，放在御案上，随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传令神机营，即刻集结。”
“半个时辰后，出发鹿鸣峡！”
“遵旨！”
墨鸦抱拳领命，转身便走。
红袖和青鸾只能紧随其后，迅速安排离京事宜。
不过片刻。
李沧月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甲胄。
她没有佩戴平日里那些繁复的饰物，只在腰间挂了一柄长剑，乌黑的长发被玉冠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帝王平日里的威仪，却多了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临出殿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公输逾白已经被送进了暖阁。
“顾长生。”
李沧月眸光一沉，大步走出了宫门。
“你最好等着朕。”
……
西郊大营。
号角声划破长空。
原本正在操练的神机营迅速集合，三百名将士列队而立，甲胄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墨鸦亲自下令，将营中现有的火铳全部调出，逐一发放到士兵手中，弹药、火药、引火之物，也被分别装箱，交由专人保管。
一名负责军械的校尉快步上前。
“将军，火铳数量已经清点完毕！”
墨鸦接过册子，飞快扫了一眼：“全部带走，多余的弹药分批装车，途中不得离人。”
“是！”
另一侧，李沧月翻身上马。
她抬眼望向北方。
“出发！”
三百神机营将士齐声应命。
马蹄声骤然响起。
黑色的队伍冲出大营，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鹿鸣峡。
一场专门为紫霄圣朝准备的见面礼，也正在悄然成形。
鹿鸣峡谷底。
天色阴沉。
前几日落下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谷道两侧的岩壁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山风从峡谷深处穿过，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顾长生站在谷口的一处高地上，俯瞰着下方的地形。
周奉带着几名玄鸦卫，正在谷底忙碌，一捆捆稻草被拆开，铺在谷道两侧。有些地方积雪较厚，玄鸦卫便先将积雪拨开，再把稻草压在地面。
不远处。
另外几人正将装满火油的罐子搬到谷壁下方，用枯枝和碎石遮掩起来。
周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到顾长生身边。
“帝君，第一批已经布置好了。”
顾长生的目光沿着谷道移动，直到落在两百步外那段逐渐收窄的地形上。
“火油有多少？”
“从鹿鸣峡附近的仓库调了二十罐，每罐五十斤，按照目前这个谷道的宽度，铺满三百步没有问题。”
周奉看着谷底忙碌的众人。
火烧这计策，确实够狠，但他心里仍有疑虑。
“帝君，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紫霄圣朝的人不是傻子，这里实在太过明显。”
周奉指了指前方空旷的谷口：“若他们追到谷口，一眼便能看出里面地形狭窄，一旦进入，进退都容易受限，他们真会这么蠢，明知道有危险，还一股脑地冲进来？”
顾长生笑了笑。
“你说得对。”
“圣朝的人不蠢。他们自然看得出这地方有问题。”
“正常人来到这里，第一反应便是停下来，派人探路，甚至干脆绕道而行。”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那面从紫霄之人身上缴获的星盘，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可他们追的不是脚印，是气运。”
周奉愣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慢慢落在顾长生手中的星盘上。
“帝君准备拿它做饵？”
“没错。”
顾长生将星盘递到他面前。
“观星使追查目标，依靠的就是星盘对气运的感应。”
“我会把盘中残留的气运留在谷道深处。等他们赶到谷口，只要拿出星盘探查，就会发现自己追了这么久的目标正在前面。”
他指向峡谷深处。
“那就要看，他们愿不愿意为了这个目标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