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全盘冻结,等于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损害了所有人的潜在利益。
而李昭明的方案,只剔除了真正有问题的,保住了大部分“干净”或“问题不大”的干部晋升通道,尤其优先保障了最核心、最急需的那部分。
这等于是在沙瑞金制造的危机中,为常委们保全了政治基本盘。
两下一比,高下立判!
沙瑞金的莽撞与狭隘,李昭明的周全与老练,在这场干部任命风波中,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常委们心中那杆秤,在无声中彻底偏向了李昭明。
高育良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率先表态,声音平稳而有力:
“昭明省长的意见,考虑周全,切中要害,既坚持了原则,又兼顾了实际工作的需要和干部队伍的稳定,体现了对组织负责、对事业负责、对干部负责的高度统一,我完全赞同昭明省长的意见。”
高育良的表态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
紧接着,政法委书记祁同伟立刻跟上:
“昭明省长的方案非常务实,也非常必要。”
“我完全赞同。尤其是对急需岗位和临退老同志优先考察任命的安排,非常及时,避免了工作空转和人心波动。我支持。”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李昭明的方案给了他明确的时限和要求,虽然压力巨大,但比起沙瑞金无差别的冻结让他无从下手要好太多。
他也立刻表态:
“昭明省长的意见非常中肯。纪委一定全力配合组织部,按照从严从速和重新深入考察的要求,恪尽职守,把好干部选拔的廉洁关,确保不让一个有问题的人蒙混过关,也绝不冤枉一个好干部。我完全赞同昭明省长的提议。”
常务副省长王政、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省军区政委等其他常委,无论之前立场如何,此刻都看清了风向。
李昭明的方案照顾了大多数人的关切,也堵住了沙瑞金发难的借口,更展现出了远超沙瑞金的领导力和政治智慧。
他们纷纷开口,言辞或许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高度一致:
“昭明省长的考虑非常全面,我赞同。”
“分级分类处理,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保证了长远质量,这个办法好,我支持。”
“同意昭明省长的意见。组织部和纪委责任重大,务必把工作做细做实。”
“附议。这样处理比较稳妥。”
没有任何质疑,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所有的意见都汇聚成对李昭明方案的坚定支持。
会场的气氛,在经历了之前的惊涛骇浪后,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以李昭明为核心的和谐统一。
李昭明面色依旧温和沉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等到最后一位常委表态完毕,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脸色变幻不定的沙瑞金。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感受着围绕李昭明身边这种无形的、众星拱月般的氛围,心中五味杂陈,屈辱、不甘、无奈、甚至是一丝后怕交织在一起。
“瑞金同志,”
李昭明的声音平和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同志们的意见,看来都比较统一。你的意见呢?”
沙瑞金面部肌肉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大势已去。
此刻若再反对,不仅会将自己彻底孤立,更会显得自己毫无胸襟,不识大体。
沙瑞金勉强挤出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微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呵呵,”
沙瑞金干笑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同志们的意见……都非常统一,都很有道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一句:
“那……那咱们就按照组织程序,举手表决一下吧。”
没有任何意外。
高育良、祁同伟、田国富、吴春林、王政……所有常委的手臂,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会议桌上方,再次林立起一片表示赞同的手臂森林,比之前表决孙连城时更加整齐划一,无声地宣告着李昭明提议的绝对胜利。
“全票通过。”
沙瑞金也将手举了起来,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常委会开到这个地步,沙瑞金就算再盲目自信,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对这个汉东最高决策机构已毫无掌控可言。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心头。
他想起初到汉东时,那份踌躇满志,一门心思想要大展拳脚,破局立威。
然而理想终究敌不过现实的骨感。
沙瑞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准备宣布散会,结束这场让他颜面尽失的会议。
就在此时,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省委书记秘书白景文站在门口,脸色煞白,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
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被这突兀的闯入搅动,所有常委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各异,有的带着探究,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像在看一场意外插曲。
沙瑞金眉头瞬间拧紧,不悦几乎要化为实质。
在如此严肃的省委常委会上,自己的秘书竟如此失态闯进来,这简直是在众目睽睽下打他的脸。
“白景文!”
沙瑞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还有没有规矩?这是省委常委会!谁让你闯进来的?”
白景文被这声呵斥惊得一颤,但他顾不得许多,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慌张:
“沙书记,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请您借一步说话!”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惶,目光紧紧锁在沙瑞金脸上。
“什么事能比省委常委会还重要?”
沙瑞金沉着脸,语气严厉,“就在这里说!”
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不愿在众人面前被秘书牵着鼻子走。
白景文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沙瑞金的主位旁,也顾不得礼仪,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沙瑞金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