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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让他滚蛋!

    刘清源出门的时候,脚步很慢,背后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脊梁骨上。

    他走出巡抚衙门,风吹过来,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手里那张纸捏得发皱,上面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市舶司的实权人物。申时行这是要掀桌子。

    刘清源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西斜,暮色快下来了。

    他没往市舶司去,转身往城西的方向走。

    城西有座茶楼,临着运河,二楼的雅间常年被人包着,不接外客。

    刘清源上了楼,伙计认得他,也不拦,直接把他领到最里面那间。

    推开门,屋里坐着四个人,都是市舶司的主事,管船引的叫孙文达,管税收的叫钱守正,管货物登记的叫周兴,还有一个管仓储的叫李平。

    几个人正说着话,看到刘清源进来,声音立刻停了。

    “怎么了?”

    孙文达端着茶盏,看他脸色不对,“申时行那边出事了?”

    刘清源没接话,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几个人凑过来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疯了?”

    钱守正是个胖子,脸上的肉抖了抖,“才来几个月,就敢查咱们?”

    “查?”

    周兴冷笑一声,“他敢查吗?背后没人,他能坐稳这个位子?”

    李平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孙文达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

    刘清源坐下来,抹了把脸,“但他今天问了码头的事,问那两艘船的货去哪儿了。”

    “问了?”

    钱守正眯起眼,“问出什么了?”

    “我没说。”

    刘清源摇摇头,“但他手里有进出记录,知道货没走。”

    “那批货……”

    周兴顿了一下,看向李平,“你那边收了?”

    李平点点头:“收了,放在城外的仓库里,准备过两天走水路运出去。”

    “运去哪儿?”

    “福建。”

    几个人又沉默了。

    茶楼外头,河面上有船经过,船夫的号子声传过来,隐隐约约。

    半晌,孙文达开口:“申时行这个人,真他娘麻烦。”

    “怎么说?”

    “殷总督在的时候,市舶司这摊子,他管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朝廷拿朝廷的,殷总督拿他的,咱们手下的兄弟们也有得拿。”

    孙文达说,“可申时行一来,就盯上了码头,看样子是个愣头青。”

    “查就查呗。”

    钱守正不以为然,“咱们手里有税监,有海商,还有地方士绅撑着,他一个外来的,能翻出什么浪?”

    “而且还是临时总督,能干什么?”

    “你别小看他。”

    李平抬起头,声音很冷,“申时行是那位举荐的,能被京城那位看上的人,不会是废物。”

    屋里又静了。

    赵宁这个名字,在大明朝堂上,分量太重了。

    孙文达咬了咬牙:“那怎么办?真让他查?”

    “查不得。”

    周兴说,“这一查,咱们这几年的底子全露了,到时候别说保位子,脑袋都不一定保得住。”

    “所以?”

    “所以得让他知道,浙江这地方,不是他说了算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钱守正往前凑了凑:“你想怎么办?”

    周兴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暮色四合,河面上的灯笼开始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先给他个警告。”

    周兴转过头来,“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

    “怎么警告?”

    “码头那边,今晚再卸一批货,动静弄大点,让他看见。”

    周兴说,“他要是敢查,咱们就让税监那边压着,拖到他没办法为止。”

    “就这?”

    刘清源皱眉,“万一他不听呢?”

    “不听?”

    周兴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股子狠劲,“那就让他滚蛋。”

    屋里几个人都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孙文达站起身:“我去安排。”

    “等等。”

    李平叫住他,“这事得跟海商那边通个气,别到时候他们不配合。”

    “放心,那边我去说。”孙文达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屋里只剩四个人。

    钱守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你们说,申时行背后,真的有赵阁老撑腰吗?”

    “谁知道呢。”

    周兴靠在椅背上,“但就算有,那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赵云甫在京师,管得着浙江的事?”

    “而且咱们是殷总督的旧部,殷总督又是赵阁老的心腹,怎么样也不会与咱们为难。”

    “话是这么说……”刘清源犹豫了一下,“可万一他上奏折呢?”

    “上就上呗。”周兴的声音很冷,“殷大人走之前,把路子都铺好了,朝堂上有人,地方上也有人,申时行就算告状,也得看有没有人信他。”

    屋里又安静下来。

    茶楼外头,夜色越来越深,河面上的灯笼在风里晃着,像一串串鬼火。

    李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不管怎么说,这事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钱守正问。

    “小心别让申时行抓住把柄。”

    李平转过身来,“他今天问码头的事,明天说不定就去查仓库,咱们得把东西藏好了。”

    “那批货怎么办?”

    “先别动。”李平说,“等风头过了再说。”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散了。

    刘清源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在茶楼门口,看着街上零星的灯火,心里有点发慌。

    申时行那张纸上,五个人的名字,一个不落。

    这是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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