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李家村,山雾还没散。
李铁根坐在土炕上,盯着床头那条破毛巾看了半天。
往常这个点,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咳。
县医院的大夫早说过了。
肺癌晚期。
这个月底都未必撑得过去。
李铁根伸手拿起毛巾,习惯性捂住嘴。
他等着那股熟悉的痒意从肺管子里翻上来。
可等了半晌,什么都没有。
胸口很安静。
不闷,不疼,也不堵。
李铁根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
还是没咳。
他有点不信邪,扶着炕沿坐直,慢慢吸了一大口气。
山里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一路通到底。
没有针扎一样的刺痛。
那口气顺得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铁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忽然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到地上。
他试着走了两步。
腿不软。
腰不酸。
脑子也不晕。
他干脆在屋里原地跳了两下。
李铁根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这把老骨头,昨晚还半死不活,今早竟然像是换了个人。
李强端着洗脸盆推门进来,一看老爹站在地上蹦跶,脸都白了。
“爹,你干啥呢?赶紧躺回去!”
李铁根一把推开儿子伸过来的手,又顺手接过那个装满水的搪瓷盆。
满满一盆水端在他手里,稳得很,连水皮都没怎么晃。
李强站在门口,嘴巴一点点张大。
“爹?”
李铁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儿子。
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憋出一句。
“强子,我好像……不喘了。”
两个小时后。
镇卫生院拍片室里,老刘医生举着刚冲出来的X光片。
李铁根光着膀子坐在铁椅子上,身上还沾着山路上的泥点子。
“老刘,咋样了?”
“别光看,你给我一句准话。”
刘医生把片子贴到灯板上。
凑近看了一遍,又退后两步看了一遍。
他不放心,又从桌上拿起另外两张片子,对着编号反复核对。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去哪个大医院换肺了?”
李铁根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放屁。我这几天连村都没出,拿啥换?拿我家那两头老母鸡换?”
李强急得往前凑。
“刘叔,到底咋回事?”
刘医生咽了口唾沫,指着片子。
“没了。”
李强一愣。
“啥没了?”
“阴影没了,病灶没了。”
刘医生越说声音越低。
“你爹那两个肺叶子干净得很,肺纹理清清楚楚,肺泡扩张也好。”
“这片子要不写着他的名字,我都不敢认。”
李强不敢相信。
“可我爹是晚期啊,县医院都说没治了。”
“我知道。”
刘医生把三张片子往桌上一拍。
“所以我才让他连拍三次。”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有人排队拿药,玻璃窗外传来小孩哭闹声。
李铁根盯着那几张黑白片子,眼神慢慢变了。
他想起昨晚秦岭深处那阵风。
想起压在群山之上的金色影子。
想起那口钻进胸腔里的暖气。
他没再问。
穿上褂子,拽着儿子就往外走。
“爹,咱去哪?”
“回村。”
..........
李家村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围满了人。
父子俩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乱哄哄的喊声。
“真能走了!”
“慢点,慢点!”
“她腿不是瘫了十年吗?”
瘫在床上整整十年的王寡妇,正扶着树干往前挪。
她走得很慢,脚步也僵,可那两条腿确确实实踩在泥地上。
她走了三步,自己先哭了。
七十多岁的李老头坐在石墩上,一边摸脑袋,一边咧着嘴笑。
他原本满头白发,现在发根处竟然冒出一层黑茬子。
更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浑浊了十来年的白内障眼睛,此刻黑白分明,亮得不像个老人。
李老头指着槐树叶子大喊。
“我看见了!那叶子上有虫!绿的!还在爬!”
村里人全围了上去。
有人摸自己的老寒腿。
有人掀开衣服看腰上的旧伤。
有人捂着耳朵,难以置信地听着远处鸡叫。
昨晚那场怪震,那片金光,还有从山里刮来的风,又一次被人翻出来。
李铁根挤进人群,脸涨得通红。
他一句话都没说,朝着落仙天坑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进泥水里,溅了满裤腿。
“不是药。”
他声音发颤。
“是龙王爷显灵了。”
周围瞬间安静。
李铁根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昨晚看见了,真看见了。”
“天坑那边有龙。”
“那阵风刮过来,我这条命就被捡回来了。”
村民们互相看着。
没人敢笑。
昨晚满山野兽跪地的场景,还压在每个人心头。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呼啦啦一大片。
一百多口人对着秦岭深处磕头,泥水糊满额头,也没人伸手擦。
有人哭着喊保佑。
有人念祖宗。
有人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整个李家村,一夜之间像被什么东西从病根里洗了一遍。
老病,旧伤,残疾,昏花的眼,发沉的耳,全都好了。
甚至连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背都挺直了不少。
..........
同一时间。
省城监控中心。
“滴——滴——滴——!!!”
值班大厅里,红色警报灯突然亮起。
刺耳的蜂鸣声让几个正在喝咖啡的工作人员同时抬头。
数据分析员愣了一下,赶紧调出后台。
“怎么回事?!”
主管一把推开门,暴躁地怒吼。
数据分析员将几份数据拉到主屏幕上。
“主管……秦岭片区,落仙天坑外围五十公里。”
“出现了极其恐怖的医疗数据异常和磁场风暴!”
“李家村,镇卫生院联网系统在一小时内上传了十几份病历。”
“晚期癌症自愈、截瘫恢复、器官逆龄再生……”
“这不是个例,是群体性的神迹现象!”
主管死死盯着大屏幕,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结合东京丢失的卫星信号,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华夏图腾……
难道坠进了秦岭?!
“啪!”
主管猛地抓起通讯器:“立刻连线最高统帅部!启动S级焦土防御协议!”
“调集三个集团军,全面封锁落仙天坑周边一百公里山区!”
“所有国道、省道、野山路。
哪怕是条狗洞,也给我拿枪堵死!”
“切断该区域一切民用通讯网络!”
“一小时内,任何未经授权接近秦岭的活物,就地击毙!!!”
整个国家机器,在这一刻因为那尊重伤沉睡的神明,疯狂运转。
然而,无论多严密的铁桶,总有人要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