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灵掌心里还剩两枚弹珠,江枫脚边有最后一枚,三次出手,必须让二号洞和三号洞依次吞下弹珠。
二号洞浮在新位置,洞口周围铺着残灰,灰面被夜风卷出好几条弧线,每一条都像弹珠滚过后留下的路线。
这些路线都能骗眼。
江枫蹲在原地,视线从洞口移开,落到灰面和砖缝交界处。
灰是真的,风也是真的,可灰落在哪条缝边,风把灰推成什么弧度,都被爽灵提前摆进局里。
他换了法子。
先找边界。
爽灵能改人的远近判断,能改掌心重量,能改出手偏差,却动不了砖面磨损。
旧水印收边,落叶停向,这些死物只按自身状态留痕。
江枫抬头看向光栏外的郭旭。
“郭叔,前院后来补过哪些砖?”
郭旭先怔住,随即懂了江枫要什么,目光沿着场地扫了一圈。
“你右手边三步,那排砖是十八年前山洪后补的,颜色深半号。照壁正前方有六块砖,五年前换过,边角比旧砖薄。柏树东北面塌过一回,修补时垫高了半指。”
江枫把这些点压进脑子里,继续盯着地面。
“常积水的位置?”
郭旭没有迟疑。
“功德箱底下,照壁左角,山门门槛内侧。功德箱那边最低,下雨时水往那边汇。”
江枫手指贴着弹珠,没有急着拿起。
“香客走得最多的路。”
郭旭看向中轴线。
“进门走中轴,拜殿后右拐去功德箱,再绕照壁出去。中轴那几排砖被踩了几十年,比两边低出差不多一毫米。”
江枫把郭旭给出的三处坐标叠到眼前地面上,中轴低,东北高,功德箱方向低,场地真实坡势便浮了出来。
爽灵靠着光栏,听完这几句后抬起头,开口时换成了证果的嗓音。
“阿风,师爷撑不住了。”
那嗓音苍老,虚弱,带着柏树下吐血后的气息断续,连尾音都学得分毫不差。
郭旭脸色涨红,拳头收紧,往光栏前跨出半步。
江枫没有回头,灵犀之耳随念开启,外界声源被拆成几层,爽灵伪造的证果嗓音被推到最外层,郭旭的呼吸和脚步也被压下去。
他只留下三种声响。
弹珠碰触砖面的轻响,风掠过残灰的摩擦声,还有自身呼吸。
爽灵伪造的证果嗓音停在半空,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兴致。
江枫捡起第三枚弹珠,指尖稳住珠身。
凭借双手稳定性锁住腕部,掌心被爽灵改过的重量判断再乱,也传不到指尖发力处。
江枫闭上眼。
二号洞在视野里已经变过多次,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一会儿又被拉近,睁眼只会让判断被搅乱。
他选择听。
弹珠出手前,江枫用指甲在地砖上轻弹一下。
声波贴着砖面散开,遇到低洼处回音会被拉长,遇到垫高处回音会变短,遇到真实洞口则会缺掉一截,因为声波落入空洞后回声断开。
中轴低洼处回音拖长,东北垫高处回音短促,右前偏北的位置缺了半拍。
二号洞在那里,距离一臂半。
江枫出手。
弹珠离开指尖时,多出一道侧旋,旋向和中轴线磨损方向相反,这样它经过低洼带时,便会被旋力从凹陷边缘带出来。
玻璃珠滚过第一段新砖,高差让路线向右偏出一指。
它进入中轴低洼带时,速度被地面磨损拖慢,侧旋恰好顶住下沉趋势,把轨迹重新拉回。
前方残灰堆拦住去路。
灰堆是爽灵布下的假标,可灰堆本身有体积,有边缘,有受力弧面。
弹珠碰上灰堆外沿后速度下降,方向被灰堆弧面带向左侧,江枫预留的旋力在此时接上,珠身贴着灰边绕过半圈,又被残余旋力拖回右侧。
弹珠擦着二号洞口边缘停了半息。
灰粉先落进洞里。
紧接着,弹珠坠入洞中。
二号洞闭合,地砖复位,契文亮起第二道暗红痕,光栏边缘轻轻一跳。
爽灵站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视线落在闭合的二号洞上,右脚在砖面上磨了一下。
“江半仙,我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你的身上,有幽精的味道。”
江枫睁眼。
爽灵指的是幽精临散前扎进他体内的污染残钉,那枚东西贴着第四根肋骨内侧,温度已经和血肉同步。
爽灵看向那里。
“幽精给你留的东西,开始长根了。”
江枫沉默,这时候可不能被其它因素影响。
爽灵走到场地中央,蹲下身,五指在地砖上画出一个圆。
圈内地面开始变化,新的洞口从砖缝里浮出。
三号洞。
洞口在场地最远端,和前两个洞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将近一倍。
真正让江枫停住视线的,是三号洞右侧半寸处那片暗色痕迹。
那片暗色和周围青砖颜色格格不入,像某种东西从砖缝下渗上来,在表面盖了一层薄膜。
江枫认得这个颜色。
它和胸口残钉周围那圈贴着血管壁的暗色痕迹,来源相同。
爽灵把剩下两枚弹珠放在江枫脚边,语气收去戏弄,只剩清楚的陈述。
“最后一洞,还有两次机会。”
他从三号洞上方收回手时,指尖沾着同源暗色。
“进洞前先想清楚,那边认不认你。”
江枫把前两次进洞路径过了一遍,第一枚靠水印坡度,第二枚靠声波定位和侧旋预判,两次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放弃脑内判断,只信外部痕迹。
可三号洞旁那片暗色污染,和他胸口残钉同源。
这意味着爽灵已经不只改他的判断,还把手伸向了他的身体。
江枫把距离,角度,力道,方向全部从脑中清空,只留下最后一个问题。
三号洞旁那片暗色,到底是陷阱,还是路标?
三号洞浮在场地远端,洞口旁那点暗色污染,正对江枫胸口残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