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灵站在场地另一端，右手悬在三号洞上方，指尖只动了一下，洞口旁暗痕便向外扩开半圈。
江枫胸口的残钉随之发热，像被人从血肉里轻轻提了一下。
幽精留在他体内的残钉，正在和三号洞旁的同源痕迹相互牵引，爽灵没有造出这条线，他只是把现成的刀递到了局里。
江枫低头看向脚边最后两枚弹珠，又转头看向光栏外的郭旭。
“郭叔，退后三步。”
郭旭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很紧。
江枫的视线仍落在三号洞附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用着急，你越急，它越能折腾。”
郭旭把话咽回去，退到柏树旁边，两手背到身后，硬把掌心扣在一起。
江枫重新面对三号洞，场地远端偏左的洞口开始分散，旁边又浮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洞，三处方位都有灰痕，三处砖缝走向都能自圆其说，三条路全都合理。
人看到的选择越多，脑子里筛选越多，爽灵能插手的缝便越宽。
江枫不再看洞口，捡起第四枚弹珠举到眼前，前两次用过的珠面反射已经失效。
弧面倒影上覆着一层暗色薄膜，石柱轮廓被拉偏两指，残钉把定位也拖进了局。
弹珠贴地弹出，前半程速度与方向都在江枫预料内，可临到洞前半臂时，残钉共振把珠身往右扯开。
玻璃珠擦过洞沿，清脆一响后弹起半寸，落到洞口右侧两指远的位置，转了两圈才停住。
没进。
契文从场地边缘爬起，暗红纹路沿青砖逼向江枫胸口，五次出手已经用了四次，最后一枚弹珠安放在他脚边。
爽灵把落空的弹珠踢回他面前，鞋尖停在契文边缘。
“你胸口那颗钉子，比你更想进这个洞。”
郭旭往前踏了半步，脚尖撞上光栏，被契文弹回原处，他盯着江枫背影，手掌松开又握住。
“证果拿命给你换来的这一局，别浪费。”
江枫蹲在场地中央，手指搭上最后一枚弹珠，眼睛避开洞口，避开爽灵，也避开弹珠表面的倒影。
他只看地砖。
三号洞有三个重影，弹珠倒影被暗色污染，视觉与触觉都被爽灵和残钉分食，可地砖上还留着一样东西，命魂改不了，残钉也改不了。
证果的血。
九阵大战时，证果一边咳血一边布阵。
血滴落在前院地板上，沿缝往下渗，契文划出场地时，把这些血迹也圈了进来。
血迹有干湿分界，靠近柏树的部分干得快。
那一片地势高，通风也强，靠近山门门槛的血迹到现在还泛着湿光。
旧水印收边，落叶翻面方向指向功德箱一侧，残灰断口朝北，再加上证果血迹的干湿走向，四条死物留下的线交叉在一起，真正的三号洞就在三个重影中间偏左处，距离一臂零三指。
爽灵抬手，五指在空中搅动，三个洞口在江枫感知里飞快漂移，远近被拉扯，左右被调换，洞沿也变得虚实难辨。
江枫没有抬头。
血迹不动，旧水印不动，砖缝也不动，这些东西不经过人的判断，自然不会被命魂牵走。
他出手了。
最后一枚弹珠被压到贴地的角度，几乎擦着砖面往前走，避开了空中重影的干扰，只把去路交给地面坡度。
珠身沿着证果血迹干湿分界线滑行，最湿的砖缝便是最低的线路，弹珠天然向那一侧靠过去。
经过残灰断口时，灰边凸起把方向往左顶了半指，经过旧水印尾端时，薄水膜卸掉多余速度，弹珠滚到三号洞前，速度已经降到极低。
它在洞口边缘晃了一下。
弹珠顺利滑入三号洞。
玻璃碰到砖底的声响，沿前院地砖走了一个来回。
三号洞闭合，地砖复位，一号，二号，三号三处洞位同时亮起暗红光线，三线汇入场地边缘契文，第一格契文从底部亮到顶端，红光贯通。
弹珠局，江枫胜。
爽灵站在原地，鞋尖点了点三号洞闭合的位置，随后抬头看向江枫。
“你用老头的血找路。”
江枫站起身，膝盖酸意沿小腿往上涌，胸口残钉仍在发热。
“他的血在哪，真路就在哪。”
爽灵把两只手放回口袋，目光落在已经亮满的第一格契文上。
场地边缘的光栏消退一半，剩余两格契文被挤到院子中央，爽灵的身影退向山门，踩过门槛时，运动鞋没有在石面上留下半点痕迹。
“第一局归你，第二局，明天定。”
郭旭跨进场地，走到江枫身侧，目光先落在他腕骨内侧的暗红纹路上，又落向他的胸口。
“那东西要紧吗？”
江枫按了按第四根肋骨下方，残钉温度已经降回去，可腕骨暗纹没散。
刚才契文逼向胸口时，残钉和晶体网络之间短暂接上过一次，这东西扎得更深了。
“还在，不耽误下一局。”
郭旭看着他，没有再问，只把视线转向山门外。
“你歇一下，我守观。”
次日上午九点，医院外科病房走廊里，手术室门打开，齐德龙从椅子上站起，膝盖发软，扶着墙才没倒下。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命保住了，肋骨断了两根，肺部挫伤，内出血已经止住，后面几天要盯紧。”
齐德龙蹲到墙边，肩膀垮下去，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老陈站在窗边听完，目光越过病房门，又看向走廊尽头。
“小齐，守住病房，二十四小时别离开，有变化马上打电话。”
齐德龙抬头，鼻尖发红。
“老陈哥，你去哪？”
老陈拿起椅背上的车钥匙，转身推开安全门。
“我得回青云观。”
他走进楼梯间，停了两秒，拨通一个号码。
“老板他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