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忒抱着那架古代天平从旧账房出来的时候,林烬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他靠在墙根,手里捏着一块从街边摊上买的烤鱼干嚼着。
赫卡忒快步走过来,怀里的天平用一块粗布裹着,但形状太明显,怎么包都是一架天平的轮廓。
"主,东西拿到了。"
林烬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
"后面跟了人。"
赫卡忒的脚步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往左偏了半寸,余光扫过巷口对面的旧货摊。
一个穿灰色斗篷的男人正假装在翻一只铜壶,手指头在壶盖上摸来摸去,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从总督府出来就跟上了,一路没换人。"林烬把鱼干的最后一截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赫卡忒的左手掌心发了一下热,金色纹章的光在布袖底下闪了一道。
"要处理掉吗?"
林烬摇了一下头,转身往港口方向走。
"不用,让他看。"
赫卡忒跟上他的步子,嘴角弯了一点。
两人穿过三条街,在码头西侧的一个茶摊前面碰上了薇薇安。
薇薇安换了一身干爽的深蓝色短袍,头发扎得很高,肩上挎着那个装旧港印的皮袋,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湿漉漉的油布包。
油布包的底部在往下滴水,水滴落在石板地面上,颜色发暗,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海兽心骨。"薇薇安把油布包往林烬面前递了一下。
林烬接过油布包,掀开一角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块灰白色的骨质结晶,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冰凉且沉重,十字架在胸口立刻跳了一下。
"齐了。"
三个人站在茶摊旁边,林烬把油布包系好挂在腰上,赫卡忒抱着天平,薇薇安背着旧港印。
街对面,那个灰色斗篷的男人已经从旧货摊挪到了一个卖咸鱼的铺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条咸鱼翻来覆去地看,眼珠子却钉在这三个人身上。
林烬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把脸埋进咸鱼里,装作在闻味道。
"手艺不行。"林烬收回目光,对薇薇安和赫卡忒说,"今晚白鸥海湾碰头,把东西都带上,一次做完。"
薇薇安点了一下头。
赫卡忒也点了一下头,但随即压低了声音。
"主,跟踪的人不止这一个,今天早上我的人报告说码头东区住进了三十个生面孔,便装,分住三家旅店,有人已经在货运区转悠了。"
林烬嚼完了嘴里最后一点鱼干的残渣,咽下去。
"我知道。"
赫卡忒的金色瞳孔闪了一下。
"主已经知道了?"
"猜的,但八九不离十。"林烬拍了拍手,"不管她,今晚的事不变。"
他转身往港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个还在闻咸鱼的灰斗篷。
"让他跟着吧,跟到海湾正好,省得我还得另外找人帮忙传话。"
薇薇安和赫卡忒对视了一眼,各自散开。
码头东区,一家门脸很小的旅店二楼。
艾丽卡坐在窗边的矮凳上,面前的小桌上摊着一张东海港的手绘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十几个位置。
莫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说。"
莫顿在门口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确认了,那个男人今天上午去了总督府,和薇薇安一起进去的,待了半个小时出来,薇薇安肩上多了一个皮袋。"
艾丽卡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呢?"
"他从总督府出来之后往港口西区走,在一条巷子里和赫卡忒碰了头,赫卡忒怀里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东西,形状方方正正的。"
艾丽卡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三个人在码头西侧的茶摊碰面,薇薇安又带了一个湿漉漉的包,三个人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就散了。"
艾丽卡把炭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从总督府取了一样东西,从商会旧账房取了一样东西,薇薇安又从不知道哪里弄来了第三样。"
莫顿点了一下头。
"他会做什么?"
艾丽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半透明的麻布窗帘看向港口方向。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黑森林和东海港之间的枢纽。"
莫顿等着她的下文。
"大皇子往黑森林送旧物,赫卡忒从东海港运材料,薇薇安掌控海域,三条线全部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转过身面对莫顿。
"今晚他们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但不要靠近,不要接触,只用眼睛看。"
莫顿犹豫了一下。
"殿下,如果对方发现了跟踪……"
艾丽卡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炭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他已经发现了。"
莫顿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有人回报说,那个男人在巷口等赫卡忒的时候,直接看了跟踪者一眼,然后继续吃东西,没有任何反应。"
莫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在乎被看到。"艾丽卡的炭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这种人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是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她抬头看向莫顿。
"你觉得一个能让卡洛斯三百重甲步兵全军覆没的人,会是前者吗?"
莫顿没有说话。
"今晚跟过去,看清楚他做了什么,尽量活着回来告诉我。"
莫顿转身出了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艾丽卡独自坐在窗边,手里的炭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她只需要看。
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是拉拢还是绕开。
窗外的港口在夕阳下染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海面平静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