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炭笔和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羊皮条，蹲在沙地上，借着月光开始写字。
薇薇安和赫卡忒站在他两侧，低头看着他写。
第一行：薇薇安，潮汐石（已有），海兽心骨（缺），旧港印（待取）。
第二行：赫卡忒，贵族债契（已有），古代天平（待取），第三样空着没写。
这是他暂时想到的配方，先试试，不行再换。
赫卡忒盯着自己那行最后的空白处看了两秒。
“主，我的第三样是什么？”
林烬没抬头，把炭笔收回衣领里。
“你不用管第三样，那个我来解决。”
赫卡忒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她没有追问。
跟林烬打交道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他不说的东西，问也问不出来。
薇薇安蹲下来，把那张羊皮条从沙地上捡起来，看了一遍自己的清单。
“海兽心骨是什么？”
林烬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大型海兽的心脏骨骼，不是普通鱼的骨头，得是那种能在深海活几十年的老东西，心脏里面一般会长出一块硬骨。”
这是他在大皇子送的一本写海域的书里看到的。
薇薇安想了想。
“白鸥海湾南边的深水区有一条老鲸，渔民叫它'灰背'，在那片海域活了至少三十年，每年冬天会浮上来换气。”
林烬看了她一眼。
“你能搞定它？”
薇薇安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很确定的东西。
“现在的我，在水里没有搞不定的活物。”
林烬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
他转向赫卡忒。
“古代天平，你什么时候能拿到？”
赫卡忒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那东西放在商会联盟的旧账房里，钥匙由十二家商行的掌柜共同保管，每家一把，要全部到齐才能开锁。”
林烬皱了一下眉。
“十二把钥匙？你不是老大吗？”
赫卡忒摊了一下手。
“里面都是没用的纪念物，谁知道有需要的东西，当初那些人要求也就同意了。”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手里捏着他们每一家的死契，叫他们明天早上把钥匙全送到我桌上，他们敢说半个不字？”
林烬想了想。
“会不会闹出动静？”
赫卡忒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会，十二家掌柜同时被叫去交钥匙，肯定有人会哭，有人会闹，有人会跪下来求我别动里面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
“但哭完闹完跪完，钥匙还是得交。”
林烬盯着她看了两秒。
“控制一下规模，别搞得满城风雨，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赫卡忒立刻收起了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明天上午之前搞定，不让第十三个人知道。”
林烬把视线转回薇薇安。
“旧港印呢？你父亲会给？”
薇薇安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海水从发梢滴落在沙地上。
“三个月前他不会给，现在会。”
林烬等着她的下文。
“我接管了港口调度权之后，他就退到了幕后，现在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我在拍板，他乐得清闲。”
薇薇安的语气很平淡，但林烬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老总督已经被架空了，只是面子上还维持着父女关系。
“那就明天白天去取，等东西齐了在这里做升级。”
薇薇安和赫卡忒同时应了一声。
林烬把那张写了清单的纸条撕成两半，一半递给薇薇安，一半递给赫卡忒。
“各管各的，明天傍晚之前把东西凑齐，在这个沙滩碰头。”
两个人各自收好自己的那半张纸条。
赫卡忒先开口告辞。
“主，我先回去安排钥匙的事，明天一早动手。”
她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白。
那匹天马正在啃海草，月光下的白色羽翼折叠得整整齐齐，独角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赫卡忒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钻进了马车里。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渐渐远去。
沙滩上只剩下林烬和薇薇安两个人。
薇薇安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水线边上，脚趾踩在被海浪打湿的沙子里。
“你这次来，只是为了给我们升级？”
林烬走到大白旁边，从马背上的褡裢里翻出一块干面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不然呢？”
薇薇安转过身面对他。
“王都的人已经盯上东海港了，大皇子那边的采购资金最近走了两条新的暗线进来，另外还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在港口周围活动。”
林烬嚼着面饼，没有说话。
“赫卡忒判断那笔不明资金是三公主的人在布线，但还没有确凿证据。”
林烬把面饼的另一半递给大白，天马叼过去嚼了两口就咽了。
“艾丽卡。”
薇薇安点了一下头。
“你怕她？”
薇薇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内侧那道蓝色纹路。
“不怕，但赫卡忒说她带的人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翻账本的，她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这种软刀子比硬刀子难挡。”
林烬把嘴里最后一口面饼咽下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等你升完二阶再说，到时候她就算把账本翻烂了，也拿你没办法。”
薇薇安看了他两秒，收回了放在手腕上的手指。
“那我去准备海兽心骨，灰背这个时候应该在南边的深水区休息。取到了马上来找您，然后去拿最后的材料。”
她转身走向海里，脚踝没入水中的时候，小腿上的蓝色鳞片立刻弹了出来，蔓延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
薇薇安的身影在浪花中沉下去，水面合拢，只剩一圈扩散的涟漪。
林烬站在沙滩上看着海面恢复平静，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海风很凉。
他牵着大白走到礁石群背后一个避风的凹陷处，把天马安顿好，自己靠着一块大礁石坐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块潮汐石和那张贵族债契，一手一个，感受着两样东西传来的不同震动。
潮汐石是有节奏的脉搏感，沉稳而规律。
债契是混乱的灼热感，断断续续地往手心里钻。
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属性，对应两条完全不同的进化路线。
十字架在胸口持续发热，但没有到那种要炸开的程度，说明这两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够触发合成反应，必须三件凑齐才行。
林烬把东西收回怀里，闭上眼睛靠在礁石上。
明天白天取材料，傍晚碰头，晚上做升级。
如果一切顺利，后天他就能离开东海港。
如果不顺利……
林烬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
不会不顺利的，这两个女人比风车镇那个胖子靠谱得多。
先在这里等薇薇安上来吧。
远处的港口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码头最东侧的泊位上，一条挂着普通商船旗帜的三桅大船正在缓慢靠岸。
船舱里，艾丽卡摘下兜帽，隔着舷窗看向港口。
黄金联盟的深蓝色旗帜挂在码头管理站的旗杆上，旗面比港务总署的官旗还要大一圈。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