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的双翼在距离海面三丈高的位置收拢，四蹄踩上了白鸥海湾最南端的无人沙滩。
林烬翻身下马，靴底陷进松软的细沙里，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往后飘。
这片沙滩被两侧的礁石群夹在中间，从港口方向看过来完全被遮挡，是薇薇安上次带他来过的那个位置。
大白落地之后抖了抖翅膀，把飞行途中沾上的水汽甩掉，然后低头去啃沙滩边缘长出来的一丛海草。
林烬拍了拍大白的脖子，示意它安静待着。
海面很平，月光把水面染成一大片碎银色。
林烬站在水线边上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正前方三十步外的海面开始冒泡。
气泡越来越密，水面鼓起一个弧形的隆起，紧接着一颗脑袋从水下钻了出来。
薇薇安。
她的头发全部湿透贴在脸上，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动作很快，上半身露出水面的那一刻，林烬看到了她锁骨以下大片的蓝色细鳞。
鳞片从脖子根部一直延伸到肩膀两侧，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蓝光。
薇薇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她在水里停了一下，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两次。
蓝色的鳞片开始一片一片地往皮肤下面收缩，速度不算快，从脖子到肩膀用了大概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等她走上沙滩的时候，锁骨以上的鳞片已经全部消失了，但耳朵后面那层半透明的鳍膜还翘着一小截没收干净。
“你来得比信快。”
薇薇安站在林烬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海水从她的裙摆上往下滴，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林烬的目光从她耳后那截鳍膜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她小臂内侧隐约透出的蓝色纹路。
“鳞片比上次多了。”
薇薇安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耳后，指尖碰到那截还没收回去的鳍膜，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白天能控制住，晚上泡在水里的时候收不太利索。”
林烬走近两步，伸手捏住她耳后那截鳍膜的边缘，轻轻往下按了一下。
薄膜在他指尖的压力下贴合回了皮肤表面，但松手之后又弹了起来。
“弹性比上次强了。”
薇薇安偏了一下头，让林烬的手离开她的耳朵。
“所以我才写信，这东西再长下去，白天也藏不住了。”
林烬收回手，退后一步打量她。
整体状态比他预想的要好，意识清醒，情绪稳定，身体的异化虽然加深了，但没有失控的迹象。
这说明蓝色光点的扩张是有序的，只是容器到了极限，能量溢出来了。
“你信上说的那个潮汐石呢？”
薇薇安从腰间的防水皮袋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了过去。
石头表面是深灰色的，摸上去冰凉，但林烬刚接过来，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动。
像脉搏。
胸口的十字架立刻有了反应，温度升高，震动频率和掌心那块石头完全同步。
林烬把石头翻了个面，底部有一圈浅浅的水渍纹路，呈螺旋状向中心收拢。
“在哪找到的？”
薇薇安用手指了一下远处海面的方向。
“白鸥海湾正南方向，水下大概四十米深的地方，有一片礁石群，退潮的时候礁石顶部会短暂露出水面，这块石头就嵌在最大那块礁石的裂缝里。”
林烬把潮汐石握在手里，感受着那股规律性的震动。
十字架的温度还在升，说明这东西的能量浓度够高，达到了提取门槛。
“好东西。”
薇薇安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够用吗？”
林烬摇了一下头。
“光这个不够，二阶需要三样东西凑齐才能合成，这是其中一样。”
薇薇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烬注意到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远处的碎石路上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石子的声音，赫卡忒到了。
马车在沙滩边缘停下来，赫卡忒从车厢里跳出来，脚上穿着一双不适合走沙地的尖头皮靴，踩在松软的沙子上歪了一下。
她稳住身形之后，第一眼看的不是林烬，而是停在沙滩另一头的大白。
白色的天马在月光下通体发亮，两扇巨大的羽翼折叠在身体两侧，额头上的白玉独角反射着冷光。
赫卡忒的眼睛亮了。
她的视线在大白身上停留了整整三秒，嘴唇微微张开，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天马的轮廓。
林烬看到了她的表情。
“别惦记我的马。”
赫卡忒的嘴闭上了，视线从大白身上收回来，转向林烬。
“主，我只是在想，如果这种坐骑能用于高价值货物的空中运输，从东海港到风车镇的时间可以缩短到……”
“我说了，别惦记。”
赫卡忒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上的商业兴奋切换成了恭敬的微笑。
“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林烬没有接她的客套话，直接伸出右手。
“你的东西呢？”
赫卡忒从斗篷内侧的暗袋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之后递到林烬面前。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数字和箭头，三家贵族的名字用红墨水圈了起来，两条走私航线用蓝墨水标注，一座盐场的位置画在右下角。
林烬接过来的时候，十字架又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纸上的内容，而是因为这张羊皮纸本身。
纸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黄色光泽，那种光泽和赫卡忒掌心的金色纹章是同一个色系。
“这张纸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赫卡忒的笑容没有变。
“三家贵族为了这份债契打了两年官司，死了几个人，不用在意。”
林烬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
十字架的温度在接触到这张纸的时候明显升高了一截，说明上面附着的怨念和贪欲浓度不是一般的高。
两样东西都到手了，但都只是二阶配方的一部分。
林烬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女人，一个浑身湿透，耳后的鳍膜还在微微颤动；一个穿着精致的商人装束，左手掌心的金色纹章在暗处若隐若现。
“你们两个的情况我大概清楚了。”
薇薇安和赫卡忒同时看向他。
“一阶的容量到顶了，能量溢出来但身体装不下，所以增长停滞。”
薇薇安点了一下头，赫卡忒也跟着点头。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二阶升级，打破身体的承载上限。”
赫卡忒往前迈了半步。
“主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林烬把手里的潮汐石抛了一下又接住。
“材料还差，你们两个的配方不一样，需要的东西也不一样。”
他看向薇薇安。
“你的核心是海洋体系，二阶需要的锚点必须是'统治海域'的象征物，不是随便一块海里捞出来的石头就行。”
薇薇安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样的东西算'统治海域的象征'？”
林烬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向赫卡忒。
“你的核心是契约体系，二阶锚点需要的是'掌控交易规则'的旧物，不是普通的契约文书，是那种定义过规则本身的东西。”
赫卡忒的金色瞳孔闪了一下。
“定义过规则本身……”
她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在林烬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想到了答案。
“商会联盟旧账房里有一架古代天平，上面刻着倒生树的花纹，十二家商行上一代联盟建立的时候，所有的初始契约都是在那架天平上称量过的。”
林烬的眉毛挑了一下。
薇薇安也开口了。
“总督府密室里有一枚旧港印，是东海港建港时铸造的第一枚官印，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许可都从那枚印开始。”
林烬看着两个人，嘴角弯了一点。
这两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省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