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絮彻底离开这里的一个半小时后,志愿军前沿观察哨向军部发回报告,东南方向山谷发现医疗队遭遇空袭现场,疑似联合国军轰炸机所投的航弹所致,现场无人生还。
同一时间,秦军长签署了一份战况通报,附上弹道分析报告和现场照片,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联合国军这边动的手。
华夏方面方通过外交渠道向苏驻华使馆通报了事件经过,语气沉重而克制,对盟友民间医疗队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哀悼,同时保留对此次空袭事件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对此指责,联合国军方面自然矢口否认此事。
此时的他们与苏联虽然只是暗中角力、隔空较劲,还不愿彻底撕破脸面、正面对抗。毕竟当时的苏联钢铁洪流的威慑力极强,没有哪个国家敢轻易招惹。
联合国军官方发言人在记者会上态度强硬、口吻笃定,一口咬定这是蓄意抹黑联合国军的恶意栽赃,反倒倒打一耙,指责华苏两方刻意借事端编造借口,企图借机挑起矛盾、扩大战场战事。
然而,弹道分析报告和现场提取的弹药残片摆在谈判桌上,每一项数据都与联合国军现役航空炸弹的参数完全吻合。老苏方面不买账,美方也百口莫辩。唯一能确认的事实是:一支苏联民间医疗队全军覆没,死在了美军控制区与志愿军控制区之间的缓冲地带,尸身上的弹片全部刻着美国制造的标记。
这场罗生门式的外交争端最终不了了之,但成果是实打实的,两方关系降至开战以来的冰点,原本在暗中推动的停战试探再度搁浅。
柳絮对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全然不知,此刻她已经穿越回来了。
“周姐,我好饿!”看到周敏的第一眼,柳絮的心便安定了大半。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窗外操场上战士们跑步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回来时站在她面前带着关心的周姐。吃完饭,她稍微歇了口气,便起身去了会议室,向江副司令汇报此行的情况。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门而入。吴博文、林教授、李杰,还有几位项目的核心负责人,已悉数落座。
“回来了?”江副司令抬起头,声音不高,目光却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这次没受伤吧?”
“这次还好,没怎么受伤。”柳絮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先回答了江副司令最关心的问题,随即转入正题,“这次我穿越回的时间线是抗美援朝,正好参与了上甘岭战役,顺便捐赠了一批武器,这批新式武器一到位,战士们的士气明显不一样了。我回来之前,前沿刚打退了联合国军一轮营级规模的试探性进攻,阵地寸土未失。”
江副司令微微颔首,指节在茶杯盖上轻叩两下:“做得好。”
柳絮稍作整理,将此次前线之行的经过从头道来。她讲得条理分明,从物资交接,到前沿勘察,那批新式单兵火箭筒和防空导弹在实战中的表现她亲眼所见,命中率和毁伤效果均远超预期。
再说到苏联民间医疗队的突然到访时,她没有避讳任何细节,将彼得罗夫和安娜的多轮试探、以医疗交流为名套取情报的手法,以及自己在暗中做的应对手脚,一五一十全摆在了桌面上。
“我应该已经暴露了。”柳絮的语气平静,“每次穿越她从未刻意遮掩过自己的行迹,被发现她也知道是迟早的事。
在座的其他项目负责人,神色都比较坦然,显然对此早有判断,柳絮暴露,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得穿越规律并不清楚,导致就算被发现,肯定也会让其他国家捉摸不透。”林教授安慰道。
“最怕的是不一定是平行世界,而是真实世界,如果是真实的,那么我建议柳絮同志的安保再加强一倍。”
李杰语气沉稳地接过话头。他没有直接评价柳絮在上甘岭做的那些事,而是将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技术清单上。。
吴博文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江副司令,我同意李组长的判断。如果柳絮同志穿越的是平行世界,风险相对可控——无非是技术泄露、情报渗透、外交争端这些常规问题。但倘若她穿越的是真实世界,那她每一次行动都在改写历史,也在改写当下。一旦其他国家的绝密档案里留下了关于她的记录,柳絮同志就会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值钱的目标。”
李杰看向江副司令,言辞简洁而果决,“从今天起,我觉得针对柳絮同志所有涉及她身份信息的档案全部提至最高密级,与核心军事机密同级管理。基地外活动范围进一步压缩,非必要不出基地。必须外出时,至少明暗两组护卫全程不间断覆盖。另外,她的训练强度需要再提一个等级,在基地里我们能保护她,可一旦穿越,她的安全我们谁也保障不了。建议针对穿越场景,必须让研发组专门研制一批便携防身武器,能最大限度提升柳絮同志的自身安全系数。”
柳絮微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她向来不习惯被人当成需要层层保护的重要人物,更不习惯被限制行动自由。可对上在座众人那一张张写满关切的面孔,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默默地合上了嘴。
江副司令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正色道:“柳絮同志你放心。保护你不是把你当瓷娃娃供起来,是让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李杰,安保方案你来牵头,但必须保留柳絮同志的自主行动空间,具体标准你和柳絮同志一起商量,报我审批。”
李杰点头应下,干脆利落。柳絮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上。
吴博文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将话题拉回技术层面:“接回我刚才说的。我们之前的讨论都是基于一个前提,就是柳絮同志穿越到的是平行世界,而不是真实世界。如果她的穿越改变的是我们真实的历史,那么就意味着这些武器的出现,会影响到当初所有的走向,那么也就没有我们了。但是现在我们依然存在。从逻辑上来说,平行世界可能性最大。”
林教授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吴博文同志的观点有一定道理,我们依然存在,这本身确实是一个重要的佐证。但我个人认为,现在就给结论还为时过早。平行世界也好,真实历史也罢,两种假说都有无法解释的逻辑缺口。平行世界无法解释她带出去的物资为何在那边的阵地上真实存在并发挥作用,真实世界假说又无法解释她出手干预后,历史并未同步改写,我们也并未消失。如果她在上甘岭做的事情真的直接改变了历史,那我们这间屋子里的人,我们谈的每一个项目,甚至这个国家的许多重大进程,理论上都有可能被覆盖。但我们没有,我们都还在,一切如常。这至少证明了两点:要么是平行世界,要么即便是真实历史,她的干预也并没有阻断我们这条时间线的延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消化林教授的话。柳絮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台灯投下的光晕里,若有所思。她穿越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带着物资去,带回情报来,阵地上真真切切地有人在用她的武器打仗、用她的药品救命。而她回来之后,这个时代也并没有因为她做了什么而天翻地覆。两边都真实,两边又互不覆盖,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知道,有些事比弄清楚穿越机制更重要。
“林教授的分析很严谨,我完全同意。”柳絮接过话头,目光转向江副司令,“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搞清穿越机制,也不是争论平行世界还是真实历史,最要紧的是预防。那个世界的苏联和美国都已经盯上我了。这次来的是民间医疗队,下次来的可能就是专业情报突击队。即便我自己不怕,可我身边的人、我携带的物资,都会成为反复渗透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