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洗完澡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没管，走到沙发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的脸。
微信还停留在那个界面，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时苒的头像是一头白色的驴，耳朵支棱着，大眼睛湿漉漉的，鼻头黝黑，傻乎乎的，但很可爱。
他盯着那头驴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很少用手机聊天。
以前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打电话，干脆利落，说完就挂。
可现在他捧着手机，看着对话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戳了一下屏幕，打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就是那个圆圆的、黄黄的、嘴角咧到耳根的标准微笑。
发完他就盯着屏幕看。
时苒手机响了一下，一看，是大张哥发来的微信，一个邪恶微笑。
如果不是知道这人是什么样，她绝对会以为是在嘲讽她。
她点了一下屏幕，发了一个狗头。
很快，对面发来了一张照片，是坐在沙发上拍房间的。
时苒啧了一声，很快敲了几个字。
【在报备吗，好暧昧。】
张起灵盯着那行字，忽然就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明明隔着屏幕，明明只是几个字，为什么让他心神大乱。
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他太敏感了。
他说不清楚，只知道胸腔里那颗东西又不老实了，跳得又沉又响，好像怕他不知道自己还活着似的。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房间很大，装修得很讲究，角落里有台小冰箱，实木外壳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件家具。
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喝的。
他拿了一瓶水出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好歹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忽然又拿起了手机。
他拍了张水的照片，发过去。
嗡嗡，消息过来了。
【是我的菜。】
四个字。
就四个字。
张起灵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动。
他犹豫了一会儿，先发了个嗯。
发完又觉得不对，像是敷衍。
他又慢吞吞地敲了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打完了还看了两遍，才按了发送。
【你喜欢吗？】
发完他就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时苒的回复隔了十几秒。
【喜欢菜，喜欢肉，更喜欢我的菜让我吃肉。】
张起灵只觉得轰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
那股热意从脖子根往上蹿，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点了把火，烧过胸口，烧过喉咙，烧过脸颊。
他赶紧灌了一大口水。
喜欢菜，喜欢肉，更喜欢我的菜让我吃肉。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火，从屏幕里烧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烧进他的眼睛，从眼睛烧进血管，从血管烧遍全身。
他从来不知道文字能有这种温度。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遍，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像个刚学会认字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才对。
最后他发了四个字。
【多吃点肉。】
发完他就后悔了。
她会不会多想？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她很瘦，手腕细细的，锁骨都露出来了，多吃点肉，对身体好。
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想解释，又觉得越解释越乱。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再打字。
时苒看到消息的时候，笑出了声。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那边的样子，肯定是红着耳朵，一脸严肃，手机攥得死紧。
如果身边有人，他一定会板着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心里头早就翻江倒海了。
太可爱了。
可爱到她想穿过屏幕，捏一下他的耳朵。
她慢吞吞地敲了三个字，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秒，像是故意的，像在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口上。
【亲口说。】
张起灵不傻。
他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
故意把话说得似是而非，故意让他想多，故意看他手忙脚乱。
换了别人，他大概会皱眉，会不耐烦，会觉得无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些话就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颤栗的隐秘欢喜。
他的眉眼柔了下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是藏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柔软。
像雪山顶上那层被阳光照到的雪，一点点化开，水珠从冰棱上滴下来，一滴，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可又有点想。
他换了个话题。
【在做什么？】
他想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更想见见她。
【在算命。】
算命？
张起灵愣了一下。
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其实他也会一点，不等他纠结完，下一条消息就追过来了。
【掐指一算，应该有人想我了[大佬叼烟.JPG]】
张起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甚至能想到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肯定是一边打字一边笑，像只逗猫的小狐狸，得意洋洋的。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还是有种想要蒙住脸的冲动。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新消息。
【一个人睡得明白么，过来。】
张起灵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慢慢坐在了床边，低着头，看着屏幕，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去。
最后，他发了五个字。
【你认真的吗？】
手机几乎是立刻震了。
【你不想听我亲口说吗？】
张起灵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真恶劣。
一分钟后，张起灵随便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就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