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到了院子外,拨了个电话,让人等一会儿送几个菜过来。
刚挂了电话,一转身,张起灵就站在她身后不远,跟幽灵一样。
时苒歪着头看他。
暮色四合,院子里亮起了地灯,昏黄的光从下往上打着,把他那张脸照得轮廓分明。
“张起灵?”
张起灵抿了一下唇,往前走了一步。
他垂着眼,像在斟酌什么,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生涩。
“小官,我的名字。”
时苒挑了一下眉。
“小官啊……心有清宁,官安长乐。”她弯了弯嘴角,微微拉长了尾音,把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在尝一颗糖。
“很好听。”
张起灵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软软的,酥酥的,从心口一直漫到指尖。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普普通通的智能机,屏幕还裂了一道缝,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举着手机,看着时苒。
那个意思,很明显了。
时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回他的脸上。
“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
时苒看了他两秒,伸手接过手机。
没有密码,一划就开了。
主屏干净得不像话,全是自带软件,连个多余的应用都没有。
她点开微信,搜了自己的号,发送好友申请,然后把手机还回去。
张起灵接过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有点紧。
时苒看着他那个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忽然开口,语气半真半假的,像开玩笑又不像。
“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追我?”
张起灵顿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他耳廓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不太分明,但时苒站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他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很稳。
这个人从来不是坦白的类型,什么事情都往心里藏,藏到烂了也不说一句。
可现在这个张起灵,明明耳朵都红了,却还是点了头。
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有光在流转。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做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下巴微微抬了抬。
“哎呀,我知道自己很好看啦,没想到随随便便就有人对我一见钟情。”
“不过呢,想追我,得有点表示,我这人啊,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你可要想好了。”
张起灵看着她。
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不着调的话,可那双眼睛里头的认真是藏不住的。
他觉得她像一只猫。
张牙舞爪,虚张声势。
他想摸一下她的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他活了多少年,从没对任何人生出过这种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会。
可现在,看着她,那念头就像春天的草,压都压不住,自己就长出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存在。
“知道。”
时苒眨了眨眼。
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朝他勾了勾手指,像招呼什么小动物似的。
张起灵走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像雪山上吹下来的风,干净的,凉凉的,却又不刺骨。
她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里头倒映着她的影子,只有她一个人。
“小官,我喜欢身材好的男人哦。”
张起灵站在原地。
一秒。
两秒。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热意从耳尖开始蔓延,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洇开。
耳廓、脸颊、脖子,一路往下,烧得他浑身发烫。
那不是脸红,那是整个人都在融化,像春天来了,雪慢慢地化成水,从山顶火烧火燎地淌下来,收都收不住。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烫的。
他活了这么久,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能烫成这样。
时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头觉得差不多了。
刚见面,撩人要点到为止,她还想过几天被人追的瘾呢,节奏得放慢一点。
她收回目光,落在他背着的刀上,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
“这把刀叫寂玄。”
“藏于幽暗寂静,蕴含玄道之力,内敛深沉,不出手则已,一出致命。”
她抬眼看他,笑了笑。
“我觉得,你们很像。”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刀,又抬头看她。
血液从心口涌出来,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个指尖,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他看着时苒,眼神有些迷茫,像晨起的山雾,薄薄的一层,笼在眼底,看不清底下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如此熟悉?
熟悉到她送自己东西,他竟然觉得理所当然。
熟悉到看见她站在阳光下,他就觉得心里头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
为什么挪不开眼?为什么挪不开步子?为什么这颗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跳动的心,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发疯?
“为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没头没尾的。
时苒佯装不懂,歪了下头:“为什么?”
张起灵伸出手,握住时苒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怕弄疼她,又怕她挣开。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过来,又沉又快。
“看见你,”他说,声音有些涩,“它总是跳得很快。”
时苒眨了眨眼。
掌心下的温度比正常体温要高一些,心跳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里头关了一头猛兽,随时要撞出来。
她感受着那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又快又重,不像心跳,像锤子在砸。
“你这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在追求我吗?”
张起灵默了默,点头。
他想和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从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生出来了,生得莫名其妙,生得毫无道理,但无比强烈。
强烈到刻在骨子里的意志力变成了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了。
他不想克制,也克制不了。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生出这种念头。
像是等了很久,等了一辈子,等了好几辈子,终于等到了。
时苒的目光越过张起灵的肩头,瞥了一眼吴邪和胖子两个脑袋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
她收回目光,反手握住了张起灵的手。
“你就是这么追人的吗?动动嘴皮子,说些撩人的话,然后……色诱?”
张起灵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很轻的笑了一下。
“你喜欢。”
时苒心里头骂了一句。
她就知道,这人看着一副不染红尘的样子,可骨子里头蔫坏蔫坏的。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就是不说,就是看着你主动,看着你靠近,然后在最后一刻轻轻一拉,把你拽进他的节奏里。
“那你就不怕我新鲜感过了,没那么喜欢了?”
话音落下,张起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瞬。
“不会。”
他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讲道理的人,在他的世界里,规则很简单。
想要,就得到。
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时苒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骨子里头那种压抑太久的疯。
张家人都这样,压抑了太久,可一旦露出点口子,那就是泄洪,一发不可收拾,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