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见吴邪盯着那行小字发愣,凑过来捅了他一下:“天真,这上头写的什么?”
吴邪回过神来,声音不轻不重:“雷城,可平一切遗憾。”
胖子啧了一声,明显不信:“真的假的?那胖爷我最大的遗憾就是穷啊,这不得先当个亿万富翁?”
他说着搓了搓手,好像雷城已经在眼前了。
吴邪没接话,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杨家祠堂下那座墓,录着雷声的磁带,七耳南海王懂雷公语,现在又冒出个雷城可平一切遗憾。
雷,全是雷。
雷城。
如果雷城真能平一切遗憾,那三叔的遗憾是什么,他是不是也去了雷城。
“要不要试试?”
时苒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她朝张起灵抬了抬下巴,显然在说那把刀。
张起灵的爱好不多,武器算一个,而且得是够格的东西才能入他的眼。
他走过去,站定在刀座前,伸手,一寸寸的摸过刀鞘。
那一下,像碰到了活物,封存了太久的杀意,隔着鞘都能渗出来。
张起灵眼睛一亮,偏头看向时苒。
时苒靠在展柜边上,抱着胳膊,嘴角弯了弯。
“试试能不能拔出来。”
胖子早凑过来了,眼珠子在刀和张起灵之间转来转去,嘴里开始叭叭:“这刀不一般啊,时老板,该不会这刀就跟紫霞仙子那剑一样,只有命定之人才能拔出来吧?”
时苒被他逗得笑出了声,顺着胖子的话往下接。
“是啊,所以我也等那个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的人。”
胖子一听,立刻来劲了。
“小哥,你听见没,快给时老板拔出宝刀,证明一下你就是至尊宝。”
张起灵没理他,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托着鞘底,微微一提。
刀没动,这把刀比黑金古刀还要沉,张起灵手臂肌肉微微绷起,指节发力,缓缓往外抽。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是闷闷的,浑厚的,像古钟被撞了一下,余音在屋子里头滚了一圈才散。
锋芒出鞘的瞬间,所有目光都被它拽了过去。
刀身乌沉沉的光,是一种被岁月和杀伐打磨过的暗哑,像深夜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汹涌。
刃口薄得近乎透明,隐隐有暗纹流转,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刀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槽,从护手一直延伸到刀尖,利落得像一笔划下来的。
外行看了知道是宝刀,内行看了就知道,这是绝世神兵,世上可能找不出第二把。
张起灵握着刀,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
气场变了。
那把刀像是长在他手上似的,浑然一体,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他手腕轻轻一转,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像龙吟,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带着点舍不得撒手的意思。
时苒一直看着,把这点微小的变化全收进了眼里。
“喜欢么?”她问。
张起灵抬眼,点了下头。
“那就送你了。”
胖子嘴巴张了张,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他竖起大拇指,那表情酸得能拧出汁来:“时老板,你是这个,这刀一看就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你就这么送人了?”
时苒看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张起灵手里那把刀。
“一把刀而已,与其让它在架子上生灰,倒不如放在适合它的人手里。”
胖子还想说什么,吴邪先开了口。
“时老板,你也对雷城感兴趣?”
时苒慢慢转过身,面朝吴邪。
她靠回展柜边沿,绿裙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衬得那双眼睛深了不少。
“当然,我知道雷城在哪。”
...
会客厅内,吴邪放下茶杯,率先开口。
“时老板,不如我们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
吴邪往前倾了倾身子:“雷城里头,应该有让时老板感兴趣的东西,我们可以帮你带出来,如果时老板要亲自去,我们也会保证安全。”
时苒笑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知道你,吴邪,吴家小三爷。”
“虽然九门落魄了,但吴家这几年可是如日中天,你们曾经下的都是个顶个的大墓,经验多得很。”
“我呢,没有下过墓,也没什么经验,到时候自然要仰仗三位了。”
“可以,不知道时老板心里有什么章程?”
“雷城不在国内。”
胖子眉头一皱,吴邪倒是面色不改。
时苒也不急着往下说,就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几秒,吴邪开口了:“时老板手里有坐标?”
“有,但我不打算现在给。”
吴邪挑了挑眉。
“合作嘛,总得有点诚意,我可以带你们去,到了地方,你们下墓,我办我的事,各取所需。”
吴邪目光沉了沉。
她要办什么事,雷城里头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花这么大代价。
一个开度假村的,不缺钱,不缺人脉,突然冒出来说知道雷城在哪儿,还主动送刀、主动提合作,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他没有问。
有些事,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行,那就这么定了,时老板提供路线和坐标,我们负责下墓和安全,找到的东西,各取所需。”
“吴家小三爷果然是爽快人。”
吴邪也笑了笑,心说,爽快,不过是看谁先露出破绽罢了。
张起灵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对上时苒的目光,她也在看他。
胖子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怪得很。
吴邪和时苒说话像两个老狐狸在过招,张起灵和时苒之间又像有什么东西绷着。
聊完已经下午了。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时苒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朋友:“天色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吧。”
胖子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满口应下:“那必须的,时老板请客,胖爷我肯定得给面子。”
时苒笑了,说:“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了房间,今晚就住这儿吧,吃完饭随便玩,不用拘束。”
胖子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大气,对了,这平时住一晚多少钱啊,胖爷我问问行情。”
“也不贵,五个八。”
“五个八?八万八?一晚?这还叫不贵?”
时苒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性价比高啊,不管是泡温泉还是骑马,除了滑雪场,市面上有的娱乐设施全都有,全都包含在房费里,这么算下来,还贵吗?”
时苒站起身,绿裙的裙摆扫过地板,经过张起灵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张起灵抬起头,两个人之间隔很近,时苒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刀上。
“好好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