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整张脸都气白了。
“无耻!”
她咬着牙,声音都在抖。
陆丹青还没来得及伸手拦,柳如眉已经提着裙子冲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打得街角都静了一静。
柳如眉个子不算高,力气也不大,可这一巴掌是实打实抡圆了扇出去的。
许平君猝不及防,脸都被打偏了过去,耳朵嗡嗡作响,足足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
“柳如眉!你疯了!”
柳如眉气得脸颊通红,眼睛都冒火。
“你才疯了!”
“嘴里喷粪也不怕熏死自己!”
“你骂谁不干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丹青和她娘!”
许平君被打得又惊又怒,张嘴就要骂。
偏偏柳如眉压根不给他喘气的工夫,转头又朝着陆光宗扑了过去。
“还有你!”
“你算哪门子的叔叔!”
“自家兄长替你去死,你倒有脸站在这里跟外人一块糟践他留下的孤女!”
陆光宗也是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慌忙后退,袖子却还是被柳如眉狠狠扯住了。
柳如眉蹦起来就往陆光宗身上捶。
“不要脸!”
“忘恩负义!”
“你还秀才呢,我看你连茅坑里的臭石头都不如!”
这一回,周围那几个学子全炸了。
有人上来拉许平君,有人想拽开柳如眉,一时间乱成一团。
许平君捂着脸,气得跳脚。
“泼妇!你个泼妇!”
“县令家的姑娘就是这样没教养的?”
柳如眉被人拉住了胳膊,仍旧不依不饶地骂。
“我没教养,总比你们一群背后嚼舌根的畜生强!”
“丹青聪明得很!”
“比你们这些茅坑里的臭石头聪明一百倍!”
许平君脸色铁青。
“聪明?”
“她聪明在哪儿?会骂几句人、会背两句现成诗,就叫聪明了?”
“一个四岁女娃,连蒙学都没过,明日进讲堂怕是连先生在讲什么都听不明白!”
陆光宗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袖,也冷着脸开了口。
“柳姑娘,你也不必替她吹得太过。”
“读书不是耍嘴皮子。”
“别说女娃本就不该来书院,就她这个年纪,就她这个底子,别说月考季考,能把《三字经》全本背下来,都算她有本事。”
许平君像抓住了话头,立刻阴恻恻地笑起来。
“对啊。”
“还说什么比我们聪明一百倍。”
“不如这样,陆丹青,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不如亲口说说,若你真能跟上我们,又当如何?”
这时,柳如眉也气喘吁吁地站直了身子,回头就要把陆丹青护到后头去。陆丹青却赶紧也拉着柳如眉到身后,不让她被那几个混球根子伤到。
小姑娘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签子,衣裳旧旧的,人也瘦瘦的。
可站到这一群半大少年面前时,竟一点都不怯。
“如何?”
“若我不但跟上了,还在月考、季考时压过你们,你们又当如何?”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许平君带头笑出了声。
“压过我们?”
“你?”
他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捂着脸都笑得直抽气。
“都不必说月考季考。”
“你先把《三字经》全篇背下来再说吧!”
“一个月。”
“你不是不识字吗?一个月之内,你若能一字不差地把《三字经》背下来,我都算你有点本事。”
他身后那群人立刻跟着起哄。
“一个月?我看三个月都难!”
“她今天才刚拿到书吧?”
“哈哈哈,别说背了,怕是连第一页都认不全。”
“许兄这赌也太抬举她了。”
柳如眉气得胸口发闷。
“你们——”
陆丹青却没急着发火,只淡淡道:“好啊。”
许平君笑声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
陆丹青眼睛黑白分明,定定看着他。
“既然你提了赌,那就赌一场。”
“若我一个月内把《三字经》全篇背下来,一字不差,你包我一个月的饭。”
许平君一愣。
他原本只是想拿话挤兑人,没想到陆丹青竟真敢应下。
柳如眉更是急了,立刻插嘴。
“包一个月饭算什么赌注!”
“要赌就赌真金白银!”
她抬起下巴,怒气冲冲地道:“给陆丹青一两银子!”
这话一出,周围都“嘶”了一声。
一两银子,对这帮半大书生来说,真不算小数目了。
乡下人一年到头攒不到几两。
便是县里寻常人家,买粮买布都得精打细算。
许平君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狰狞笑意更深了。
“一两?”
“那多没意思。”
“我给二两。”
柳如眉一怔,随即警惕起来。
许平君却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可要是陆丹青一个月内背不下来——”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阴恻恻地盯着陆丹青。
“那就得给我十两银子。”
柳如眉一听,直接炸了。
“许平君!你简直不要脸!”
“你那二两,换人家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陆光宗也在旁边轻飘飘补了一句。
“既是赌,自然要有输有赢。”
“若连这点胆气都没有,方才那般逞口舌之快,又算什么本事。”
柳如眉恨不得扑上去再挠他两把。
“陆光宗,你也配说这种话?!”
“你一个当叔叔的,帮着外人坑自己侄女,你还算个人吗?”
陆光宗脸色一僵,显然最受不得别人提这层关系。
许平君眼见闹起来,反倒占了便宜,竟不等她们再说,直接一甩袖子往后退。
“反正话我放这儿了。”
“有胆子你们就接。”
“没胆子,也别装什么天才神童!”
说完,竟然当真一转身,带着那群人跑了。
柳如眉气得在后头跺脚。
“你跑什么!你给我回来!”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可人已经跑没影了。
街上看热闹的人这才慢慢散去。
柳如眉喘着气,一把拉住陆丹青的手。
“不行,咱们先回去。”
“这帮人太恶心了,再站这儿我都要气吐了。”
陆丹青任由她拉着,顺从地跟着往书院旁边的巷子里走。
柳如眉在前头走得飞快,嘴上还不停。
“我真是瞎了眼,早知道刚才就该多扇许平君几巴掌!”
“还有陆光宗!”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么说你和你娘?”
陆丹青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和我娘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