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陆丹青却笑了笑。
“没事。”
“被狗咬了,总不能咬回去。”
柳如眉本来满肚子火,听见这话,竟被噎得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你倒还能说得出来。”
“我都快气死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哎!咱们着了他的道!你能背下来吗?”
柳如眉很担心,感觉刚才被气到了,然后一时口不择言……
陆丹青笑了笑,自己可是过目不忘呢。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到了书院旁边的一处小院门前。
小院不大,一进的格局,白墙灰瓦,院门是普通木门,边角已经有些旧了。
柳如眉摸出钥匙开门,一边推门一边道:“这是我自己租的。”
“我不想住县衙后宅,也不想天天回那边看许氏那张脸,所以干脆在书院旁边找了个地方。”
进了院子,陆丹青先打量了一圈。
院子确实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正中是主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屋檐下晾着几块帕子和一件浅色外衫。
墙角摆着两个大水缸,边上还码着柴火。
小小的院里没有花木,只有一张旧竹椅,倒也清静。
柳如眉把门关严了,这才松了口气,“以后你平日就住这儿。”
“旁边那间厢房给你睡,你若怕黑,来跟我一道睡也行。”
陆丹青点点头,“这里已经很好了。”
比严家自然是清净得多,比陆家更是不知强了多少。
柳如眉一把把她拉进主房,像是生怕时间不够用似的。
“先别说别的了。”
“既然跟许平君打了赌,那咱们就先把《三字经》啃下来。”
“我原本今日就在书院告了半日假,正好腾出来给你讲讲。”
屋里铺着一张不算小的木床,上头是厚实的棉被,床边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有灯台、茶盏,还有几本翻开的书。
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正在收拾东西,见她们进来,忙行礼。
“姑娘。”
柳如眉点点头。
“小芸,先不忙别的,去把《三字经》拿来。”
小芸应了一声,很快从桌上找出一本薄册子递了过来。
柳如眉拉着陆丹青上床,两个小姑娘并排靠着被褥坐下。
“我先给你念。”
“念完,我再给你讲意思。”
陆丹青乖乖点头。
柳如眉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她念得不快,咬字也清楚。
念完两句,还特意停下来给陆丹青解释。
“这说的是,人刚生下来,天性本来都差不多,后来为什么不一样了,是因为后头教养、环境不同……”
她讲得很认真。
陆丹青也听得认真。
有了十三点悟性,又有四十五点记忆,柳如眉只讲了头几句,她脑子里已经飞快把意思理顺了。
柳如眉又往后念。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柳如眉继续解释:“这个是在说孟母三迁,还有窦燕山教子……”
陆丹青跟着点头。
一炷香过去,柳如眉原本还怕她听不懂,越讲越细。
可讲到后头,慢慢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因为后头她再念一句,陆丹青往往不等她细讲,就先试探着把意思说出了个七八成。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柳如眉刚念完,陆丹青就道:“这句是说,玉石不打磨就成不了器物,人若不读书,也不会明白道理。”
柳如眉愣了一下。
“……对。”
她又继续。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陆丹青道:“做儿女的人,从小时候就得亲近师长朋友,学规矩,学礼数。”
柳如眉眨了眨眼。
“也对。”
她忍不住坐直了些,念得更快了。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陆丹青只略一想,就接上去:“黄香九岁晓得替父亲温席,是孝顺父母该做的。孔融四岁会让梨,是说兄弟之间要懂得谦让,尊长敬兄。”
柳如眉彻底停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陆丹青抬头看她,神色很是无辜。
“猜的。”
“这怎么能猜得这么准?”柳如眉声音都高了几分,“你以前真没学过?”
“真没学过。”
柳如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她肩膀。
“再试试!”
她赶紧往后翻。
“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
陆丹青道:“说的是稻子、粮食、麦子、黍子这些,都是人吃的谷物。”
“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是马、牛、羊、鸡、狗、猪,这些是人养的家畜。”
柳如眉越念越快。
陆丹青却越答越顺。
到后头,柳如眉几乎只要念一遍,陆丹青不但能猜出大概意思,还能把原句原模原样复述出来。
小芸在一旁替她们添了灯油,开始还没太在意,后来听着听着,手都停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柳如眉的念书声,还有陆丹青清清脆脆的复述声。
一页。
两页。
三页。
从晌午偏后,一直念到窗外日头斜了。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柳如眉的嗓子都快干了,陆丹青却只是脸色微微发白,额上出了点细汗。
柳如眉合上书,忽然不信邪似的把书往自己怀里一揣。
“你背一遍给我听!”
陆丹青轻轻吸了口气,果真从头背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她背得极稳,几乎没有停顿。
不光顺背,背到后头,柳如眉故意打断,随便抽一句,她也能立刻接上下句。
再让她倒着从后往前背几段,她居然也能磕都不磕地背出来。
柳如眉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直接惊叫出声。
“你这是过目不忘啊!”
“丹青,你这是过目不忘!”
小芸也惊得捂住了嘴。
“我的天爷……”
“姑娘,这也太神了。”
陆丹青却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发胀,眼前发黑。
她这副身子毕竟才四岁,又长期亏空,虽有强记之能,可强行这么灌下去,消耗也不是一般的大。
柳如眉激动完,才发现她脸色不对,似乎要晕了,不由得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