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现在是在石头村。
她换了衣服打开门,赵墨霆恰好也从对面房间出来,冲她微微一笑,眉眼都染上了笑意:“早。”
林巧儿想起昨天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脸颊微微发烫,垂下眼睫:“早。”
“砰、砰、砰——”院门被砸得震天响,“林巧儿!开门!你给我开门!”
林巧儿叹了口气,走过去拉开门栓。
林大柱站在门外,双目赤红,眼白上全是红血丝,眼圈青黑,衣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没睡。
他越过林巧儿,朝赵墨霆伸出手掌:“给钱。”
林巧儿皱眉。
昨天赵墨霆给了他整整一百块,够庄稼人小半年的嚼用了,他一个晚上就折腾没了?
还没等赵墨霆开口,她冷声道:“没钱。”
林大柱的目光落在赵墨霆手腕上,笑得贼眉鼠眼:“就他手上那块表,都值几千块了。”他像盯着一头肥羊,眼睛里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
赵墨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要多少?”
林大柱竖起两根手指:“两百块。”
林巧儿倒吸一口凉气,骂道:“你还不如去抢!”
她扭头对赵墨霆说,“别给他。”
林大柱昨天把身上的钱全输光了,这会儿急着翻本,像个红了眼的赌徒,说话都不过脑子:“不给钱,老子弄死你们!”
春花婶子正好挑着水桶路过,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赵墨霆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大柱,“我身上没有现金了。”
林大柱的眼睛快喷出火来,上手就要去掏赵墨霆的裤兜。
赵墨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林大柱虽然年轻,但身子虚得很,疼得嗷嗷直叫。
赵墨霆一个用力,把他推倒在地。
林大柱四脚朝天,屁股墩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又嗷了一声。
“哎哟喂,哪来的王八羔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院门外传来。
几个人循声看去,周玲拎着一个竹篮子,笑盈盈地走过来。
林大柱麻溜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狠狠瞪了林巧儿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林巧儿迎上前:“周玲姐,你怎么来了?”
周玲把篮子递过来:“家里母鸡这几天下得多,拿些鸡蛋给你补补身子。你肚子越来越大了,得吃好点。”
林巧儿感激地接过来。
周玲看了一眼林大柱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房子的事,我听说了。这个林大柱混得很,林德飞夫妻进去以后,他就染上了赌博的毛病,家里值钱的东西被他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他怕是盯上你们了,巧儿,你要当心点。”
林巧儿点点头。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带了锄头往后山走。
大秋果树下,土层松软,锄头没刨几下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赵墨霆锄头一顿,抬眼看向林巧儿,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好像挖到了。”
他小心地把周围的土扒开,露出一只灰扑扑的陶瓮,巴掌大小,封口用黄泥糊着,还缠了几圈布条。
林巧儿眼尖,看见陶瓮底下还压着一个方形的木盒子,伸手要去拿。
“别动。”赵墨霆拦住她。
林巧儿不解地抬头:“怎么了?”
“脏。我来。”赵墨霆把手伸进土坑里,把木盒子也取了上来。
林巧儿皱了皱眉。
这个木盒子她怎么没有印象?
难道是娘偷偷埋的?
赵墨霆顾不得满手泥,把盒盖撬开,里面用油纸层层叠叠包着什么东西。
他把油纸展开,是一张发黄的批条,上面的毛笔字还清清楚楚。
赵墨霆笑着道:“巧儿,你看,是房子的批条。大队批的,户主写的是你爹的名字。”
林巧儿接过来,手指摸到那层薄薄的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右下角还盖着大队的红章。
“是娘留给我的……”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眼眶,看不清纸上的字。
她忽然抱住赵墨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赵墨霆的下颌轻轻搁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一耸一耸地颤动,墨黑的眼睛里盈满了亮光。
他轻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她的背。
树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
林巧儿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赵墨霆,他的心跳好快,砰砰砰的,自己的也是,快要跳出胸腔了。
她脸上染上一层粉色,立刻退出了他的怀抱。
怀里的温香软玉没了,赵墨霆那瞬间觉得怀里凉飕飕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没收回去。
林巧儿攥着那张批条,兴奋得脸颊泛红:“房子是我的了!”
赵墨霆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嗯,是你的。”
两人又打开那只陶瓮,封口的黄泥碎开,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里面的酒液澄澈微黄,是陈年的好酒。
赵墨霆促狭地看了她一眼:“等到我们结婚那天喝。”
林巧儿咬着唇,耳根子都红了:“谁说要嫁给你了?”
赵墨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好好好,那我只能更努力对你好了。”
林巧儿别过脸去:“贫嘴。”
两人带着一坛酒,心情愉悦地往山下走。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听见院里传来吆喝声。
院门大敞着,林大柱又跟那帮狐朋狗友围在八仙桌旁,烟熏火燎,酒气冲天,地上全是花生壳和烟屁股。
林巧儿心里冷笑,还想一招鲜吃遍天?
林大柱听见动静,歪着头看过来,嘴角叼着烟,挑衅地笑了:“哟,还带了酒给哥几个助兴?”
几个狐朋狗友跟着哄笑,赵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林巧儿身上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