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带趁手的工具，眼见天色已晚，只能明天再来。
林家老宅的院门大敞着，还没走近，一股呛人的烟味就从里面飘出来。
林巧儿皱了皱眉，走进去一看，林大柱正跟几个狐朋狗友围着八仙桌喝酒打牌，桌上横七竖八躺着空酒瓶、花生壳、烟屁股，烟雾缭绕，像烧了湿柴的灶膛。
林巧儿被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墨霆赶紧抚着她的背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没事吧？”
林巧儿摇摇头，慢慢平复下来。
赵墨霆把门开大了一点，手护在她腰侧，压低声音：“二手烟对孩子不好。你先出去，我来处理。”
林巧儿不太放心，目光扫过那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全都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地痞，没一个正经人。
“巧儿，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赵墨霆的语气不容商量，“万一他们冲撞到你，怎么办？”
林巧儿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帮已经喝高了的人，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赵墨霆沉下脸看向林大柱。
林大柱已经喝得醉醺醺，颧骨酡红，眯着眼歪着头，嘴上叼着半截烟，烟灰掉在桌上也没注意。
赵墨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带上你的朋友，滚。”
林大柱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站起来，趔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这房子，村长说了，有我一半。我在我自己的房子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赵墨霆是讲理的人，可碰上林大柱这种泼皮无赖，讲理没用。
他不想节外生枝，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甩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拿上钱，滚。”
十几张大团结散落在地上，花花绿绿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大柱和几个狐朋狗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饿狼闻到了血腥味。
林大柱直接扑上去，把地上的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拢在怀里，两只手死死捂着，像护食的狗。
“我的！谁也别抢！”他瞪了同伴一眼，声音又急又凶。
林巧儿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急得冲进来：“墨霆，你怎么能给他们钱？”
赵墨霆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压低声音道，“这是最好的办法。石头村没有旅馆，不住这儿，现下也没地方去了。”
林巧儿心疼地看着林大柱怀里那沓钱，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林大柱瞪着林巧儿，三角眼里全是得意：“钱给了我，你们休想拿回去！”
他上下打量了赵墨霆一眼，嗤笑一声，“林巧儿，你运气真好，找了个人傻钱多的。”
几个狐朋狗友跟着哄笑，赵三笑得最大声，露出一口黄牙。
“大柱哥，今天晚上赢了不少，要不要去玩一把？”赵三撺掇道。
林大柱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豪气地一挥手：“走走走！今晚我做东！”
他走到门口，回头冲赵墨霆坏笑了一下，“小子，算你识相。”说完，摇摇晃晃地带着一帮人走了。
赵三跟林巧儿擦肩而过时，故意朝她吹了个口哨。
林巧儿嫌恶地别过脸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林大柱越来越不像样了，赵三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吃喝嫖赌样样沾，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这房子要是落到林大柱手里，迟早被他折腾没。
赵墨霆警示地瞪了赵三一眼，赵三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了出去。
人走了，屋子里还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赵墨霆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浑浊的空气。
林巧儿已经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灰尘扬起来，她咳了两声，但没停手。
赵墨霆走过去，轻轻接过她手里的扫帚：“我来吧。你去歇着，别累着了。”
林巧儿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嘴上却不服输：“你一个人，怎么扫得完？”
赵墨霆环视了一圈堆满杂物的屋子，指了指角落的桌子：“你去抹桌子，小心一点，别磕着了。”
两个人花了快三个小时，才把屋里屋外里里外外清扫干净。
林巧儿扶着腰站起来，腰酸得直吸气：“累死了……”
赵墨霆从背后凑过来，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上，带着淡淡的檀香。
林巧儿的脸颊悄悄红了，脖子上也染上了一层粉色。
“要不要帮你按一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拂过耳廓。
林巧儿面红耳赤，结结巴巴：“不……不用。”
“这里又没别人，不用不好意思。”赵墨霆的嘴角微微弯起。
林巧儿羞得不行，抡起小拳头捶他的胸口：“臭流氓。”
赵墨霆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再流氓的事我也做过了。”
林巧儿的脸腾地烧起来，抡起拳头又捶了一下：“不准说！”
赵墨霆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松开手，退后半步：“不逗你了。”
林巧儿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口像被羽毛刮过，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还没回过神，赵墨霆已经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蜻蜓点水一样，轻得像风，可她的额头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心脏狂跳，同时又带着隐秘的喜悦。
她脸皮滚烫，微微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赵墨霆的大掌覆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块暖和的烙铁贴上来。
酥麻感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林巧儿嗫嚅着：“都说不用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赵墨霆低低笑出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磁性又诱惑：“我学过按摩。”
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在腰侧揉按起来，力度恰到好处。
林巧儿慢慢觉得腰上的肌肉没有那么僵硬了，酸痛也缓解了不少。
两人吃过饭，林巧儿去春花婶子家借了两床干净的被褥。
晚上，林巧儿睡林秀玉以前的房间，赵墨霆睡林德飞夫妇那间。
“反锁好房门。”赵墨霆站在走廊上，叮嘱道，“有事就叫我。”
林巧儿点点头，关上门，插好门栓。
累了一天，她头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剧烈的砸门声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门板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