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帮喝得东倒西歪的地痞，压低声音对赵墨霆说：“墨霆，你去帮我把村长请过来。”
赵墨霆摇摇头，目光紧紧锁着屋里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声音低沉：“不行。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林巧儿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也不坚持：“行，那咱们一起去。”
两人转身出了院门，朝村长家走去。
林大柱从窗口探出头，纳闷地嘟囔：“他们怎么走了？”
赵三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坏笑道：“哟，你这招没用了？”
林大柱皱着眉头，灌了一口酒：“那怎么办？”
赵三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可以把房子卖了。这院子这么大，少说也值个几百块。”
林大柱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我怎么没想到！赵三，还是你鬼主意多！”
几个人又笑嘻嘻地推杯换盏，牌摔得啪啪响。
没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了。
林巧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老村长、村支书、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村长一进门，看见这群人围在八仙桌前吞云吐雾、吆五喝六，气得抄起角落里的木棍，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秋收忙得要死要活，你们倒好，大白天聚众赌博！不想挣工分了？不想过日子了？”
林大柱被抽了一棍子，疼得龇牙咧嘴，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看村长，舌头都大了：“村……村长，你怎么有两个头？嘿嘿，我卖了这房子就有钱了，那点工分，我才看不上！”
村长气得脸都青了，拄着棍子喘粗气。
林巧儿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批条，举到林大柱面前，正色道，“林大柱，你看清楚了。这是大队批给我爹的建房批条。这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现在，带上你的人和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林大柱盯着那张发黄的纸，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伸手要抢，赵墨霆眼疾手快，把批条收了回去。
“不可能！”林大柱的声音又尖又急，“肯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你跟村长串通好的！”
村长拄着棍子走到八仙桌前，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各位德高望重的叔伯都在，你们做个见证，这房子是林德礼的。林德礼两口子走了，巧儿是他唯一的闺女，这房子就该归她。”
村长这番话，等于宣判了林大柱的“死刑”。
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赵三第一个站起来，讪笑着往外溜：“那个……大柱，我先走了。”其他人也跟着灰溜溜地散了。
林大柱索性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摊着：“我不走！我不走！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林巧儿看向村长，面露难色。
村长皱了皱眉，走到林大柱跟前，低头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子，叹了口气：“大柱啊，村东头有间破屋，你先搬过去住吧。好歹有片瓦遮头，不至于露宿街头。”
林大柱还想撒泼，两个壮汉已经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弄出了院门。
他的骂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赵墨霆走到院门口，看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转头对林巧儿说：“大门的锁得换了。”
林巧儿点点头。赵墨霆又说：“他恐怕还会来找你麻烦。”
林巧儿笑了笑，眉眼间没有一丝惧色：“人活着就是不断解决问题的。我不怕。”
赵墨霆看着她那倔强的下巴、亮闪闪的眼睛，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我会帮你的。”
送走了村长和帮忙的人，林巧儿从柜子里翻出两罐麦乳精和两斤水果糖、两斤槽子糕，用网兜装好，提着往外走。
“去哪？”赵墨霆跟上来。
“去大牛哥家。上次我离开石头村的时候，要不是他给了我把匕首，在招待所那晚，我可能就遭了毒手了。”
林巧儿摸了摸肚子，心里对那个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的男人充满了感激。
两人七拐八拐，走到村西头一间泥墙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孩子的笑声和公鸡打鸣的声音。
林巧儿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林巧儿歪了歪头，心里纳闷：大牛哥结婚了？
木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小麦色的脸庞，鹅蛋脸，一双杏眼灵动有神。
林巧儿愣住了，是她的老同学钱盼丁。
小时候两人坐过一年同桌，钱盼丁家穷，买不起本子，林巧儿把自己的本子撕一半给她。
“盼丁？”林巧儿又惊又喜，“你跟大牛哥……结婚了？”
钱盼丁点点头，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但眸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乌云遮住了月亮。
林巧儿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没去上大学吗？”
在她的记忆里，钱盼丁从小读书就拼命，成绩一直在年级前面，比程建业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强多了。
她这样的人，应该去上大学的。
钱盼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考上。”
岁岁的声音忽然在林巧儿脑海里炸开，奶声奶气的，带着几分气愤：“娘，她考上了！她考上了！名额被坏姨姨占了！她家里用她的大学通知书，给她弟弟换了三百块彩礼钱！”
林巧儿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布袋的带子。
她看着钱盼丁低垂的眉眼、瘦削的肩膀，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可是坏姨姨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