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瞪大了眼睛。
什么?林大柱还光着身子?
林大柱对于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很不欢迎,他压着眉头,捞起地上的衣服慢吞吞地穿上。
等林大柱穿好了衣服,赵墨霆才放开捂住林巧儿眼睛的手。
林巧儿眨了眨眼睛,好一会才能清晰视物。
这一看,气得两眼一黑。
原来整洁干净的屋子已经堆满了各种杂物,找不到一个能下脚的地方,地上积满了灰尘,各种虫子的尸体横陈在地上。
林大柱恶声恶气地说,“这是我家的房子,赶紧滚,还有踢坏的门修好才能走。”
林巧儿被她的歪理给气笑了,“林大柱,这是我爹娘修的房子,你别以为鸠占鹊巢住了十几年,房子就成你的。”
林大柱不忿,他狠狠瞪了一眼林巧儿,“我爹娘说,我是林家的唯一男丁,林家的房子就是我的。”
赵墨霆挡在林巧儿跟前,“按照华国的《继承法》巧儿可以继承她爹娘的宅基地,这套房子应该是她的。”
林大柱发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你凭什么要房子?”他转向赵墨霆,上下打量着赵墨霆,“你这个小白脸想联合林巧儿一起抢我的房子,没门。”
屋里乌烟瘴气的林巧儿也待不下去,“那就一起去找村长评理。”
林大柱伸出手拦住两人的去路,“不准去。”
林巧儿瞪着林大柱,“你横你有理是吧。”
林大柱一巴掌朝林巧儿扇过去,被赵墨霆在半空中截住了,“不准你动她。”
他狠狠冲着林大柱的门面来了一拳,林大柱被打得鼻血直流,粘稠的鼻血滴到了地上,他捂住自己鼻子,哇哇大叫,“我的鼻梁断了。杀人了,杀人啦。”
林巧儿看到扛着锄头回来的春花婶子,连忙道,“春花婶子,可以麻烦请村长来一下。”
春花身子探头往里瞧了瞧,“行。”
村长很快就被请来了,但林宅乱得没地方落脚。
赵墨霆把角落一张椅子搬过来,擦干净放到村长面前。
村长点点头,对赵墨霆露出欣赏的神情,倒是林大柱捂住鼻子,抱住村长的大腿哭嚎,“村长,你要为我做主啊,林巧儿想要霸占我们林家的房子。”
村长的裤管都蹭了林大柱的鼻血,皱了皱眉,“大柱,你先起来。”
林巧儿睨着林大柱,“林大柱,你的鼻血都蹭到村长的裤子上了。”
林大柱总算松手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村长头疼,都快二十岁的大男人,还是小孩子心性,林德飞夫妻俩把他给惯坏了。
林巧儿对村长说,“村长,这房子是我爹娘生前修的,他们的房子理应由我继承。”
“你放屁。这房子明明就是我爹和二叔一起出钱建的,建房子的时候我爹也帮忙了。”林大柱指着林巧儿,破口大骂。
村长一时有些为难,“大队发生过火灾,有些资料被烧了。而且经办林德礼宅基地批条的前任村长十年前就心梗去世了。巧儿你有你爹建房子的批条吗?”
林巧儿拧眉思考,她爹去世的匆忙,她娘也没告诉过她宅基地的事。
林大柱嘚瑟笑着,“我爹收养了林巧儿,这房子就是我们老林家的,她女人不能继承房子。”
林巧儿冷笑,“林大柱,你爹娘杀害了我爹娘,现在已经被判了死刑。”
林大柱震惊,跳起来指着林巧儿,“你说谎。”
林巧儿拿出了判决书怼在林大柱的鼻子上,“看清楚,你爹娘没了。”
林大柱摇摇头,“不可能的。”
村长接过判决书一看,叹了一口气,“大柱,你节哀顺变吧。”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巧儿,“巧儿,现下也没有批条证明这房子是兄弟俩一起建的,还是德礼建的,我做主这房子你们一人一半。”
林巧儿握紧了拳头,“我十岁前我们一家人住在这里,林德飞他们并不住这里,这还不能证明这房子是我爹自己建的吗?”
赵墨霆伸手揽住了林巧儿纤细的肩膀,想要给她力量。
林巧儿看了一眼赵墨霆,浮躁的心也变得安定了不少。
村长正色道,“这事得有证明才行。我走了,你们好好相处。”
村长看了一眼林大柱和林巧儿。
林巧儿看着村长离开的身影,脸色沉了沉,爹肯定是有建房子的批条。
批条到底哪里去了?
林巧儿想了想还是没有印象。
林巧儿转向赵墨霆,声音轻轻柔柔的:“墨霆,我们去看看爹娘吧。”
两人沿着蜿蜒的土路往后山走。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庄稼成熟的气息。
林德礼和陈招娣的坟头旁,那棵大秋果树正红得热烈,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头,凉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林巧儿蹲下来,把坟头的杂草一根一根拔掉。
赵墨霆不说话,也蹲下来,用手把那些长进土里的草根往外扯。
两个人的手上沾满了泥,谁都没有嫌弃。
香烛点起来,青烟袅袅地升上去。
林巧儿跪在坟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忍着泪,声音哽咽,“爹、娘,女儿给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赵墨霆也在她旁边跪下来,腰背挺得笔直,“伯父、伯母,我是赵墨霆。第一次来见你们,来得晚了,请你们见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巧儿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巧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她。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叩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泥土上,沾了灰。
林巧儿偏头看着他,侧脸被香烛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从胸口一直冲到眼眶,堵得她鼻头发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说:爹、娘,这是我认定的人。我今天把他带来给你们看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来,头顶的大秋果树沙沙响。
一颗红彤彤的果子落下来,直直地朝林巧儿砸去。
赵墨霆眼疾手快,整个人扑过来,把林巧儿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果子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动,手臂撑在她两侧,像一座拱桥。
林巧儿被他压在身下,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你没事吧?”
赵墨霆缓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事。一颗果子而已。”
他慢慢直起身,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
林巧儿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林巧儿盯着滚到自己脚步的大秋果,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和娘在大秋果下埋了一坛酒,说要等她结婚的时候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