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闻言,喜出望外:“方同志,您说的是真的?”
方伟徐徐道来:“东北那边也抓捕到了人贩子,基本断定他们跟林德飞是一伙的。其中有一个叫赵老四的人贩子招供,十年前他亲眼看见林德飞兄弟俩发生争执,林德飞失手把你爹给杀了。
当时他怕惹祸上身,没敢声张,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这次被抓为了减刑才吐了口。”
方伟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声音也放轻了些:“林德飞和冯杏梅也供认不讳。他们说你爹去世后,就开始惦记你家的房子。
两人一合计,冯杏梅趁跟你娘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趁她不备,把她推下了河。
你娘水性好,本来能游上岸,可林德飞和冯杏梅夫妻俩,一个用扁担压,一个用木棍戳,活活把你娘按在水里,直到人没气了才松手。”
林巧儿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泄出了压抑的呜咽。
“爹、娘……是女儿没用,让你们蒙冤了十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赵墨霆坐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过去,又轻轻拍了拍林巧儿因为抽噎而不断起伏的背脊。
“不怪你。你那时候才十岁,还是个孩子。”
林巧儿哭得一抽一抽的,接过手帕捂在脸上,声音带着一股恨意,“方同志,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方伟正色道:“现在全国正在严打,拐卖人口、故意杀人,情节这么恶劣,肯定是死刑,跑不掉的。你放心,法律不会放过他们。”
一命偿一命,很好。
林巧儿把手里攥着的手帕拧了又拧,她总算了结了一桩心头大事。
从派出所出来,林巧儿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得要命。
赵墨霆半搀半扶着她,两个人慢慢走到路边。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我想回哈市,”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爹娘。他们在天上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赵墨霆握紧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我陪你去。”
林巧儿愣了一下:“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赵墨霆摇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还有很多年假没休。正好陪你回去看看,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火车晃荡了一天一夜,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水泥楼房慢慢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地,又从田地变成了连绵的山丘。
林巧儿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从眼前掠过,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石头村,天刚下过雨,路上全是泥泞。
赵墨霆穿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没走几步就沾满了黄泥。
林巧儿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我都说你不习惯这里。”
赵墨霆不以为意,“我下乡四年,干过最苦最累的活,走泥路算什么?有一年冬天大雪封路,我踩着齐膝深的雪走了十几里地,鞋袜都冻硬了,脱下来能直接站着。”
林巧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阴霾散了一些:“那是小瞧你了。”
赵墨霆看着她,眼眸里带着一种很柔很柔的光。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没下乡,我也不会认识你。要我说,我们俩这是注定的缘分”
林巧儿心里一热,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压低声音说:“别闹了,村里人多,待会儿不知道怎么传了。”
赵墨霆嘴角弯了弯,没有松手。
两人走到村口,迎面碰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碎花褂子,看着就面善。
“周玲姐!”林巧儿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
周玲愣了一下,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惊讶地叫起来:“哎呀,巧儿?真的是你?你现在大变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林巧儿,目光从她时髦的穿着看到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到她身后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眼睛里全是惊奇,“病看好了?”
林巧儿点点头。
当年她找村长开介绍信,借口就是去沪市看病。
周玲是村长儿媳,肯定有耳闻。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林德飞两口子也去了沪市,你们碰上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林巧儿沉默了一下,“他们犯事了,被判了死刑。”
周玲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摇头叹气:“自作孽不可活。我以前就看出来,他们两口子不是个东西。巧儿,你回来得正好,你家那房子被林大柱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你快去看看。”
她一个外人,管不着别人的家事,但巧儿回来了就不一样了。
林巧儿皱了皱眉。
林大柱从小就好吃懒做,林德飞和冯杏梅一进去,他没了管束,只怕更加放飞自我。
周玲的目光偷偷打量了一眼赵墨霆,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林巧儿从布袋里掏出一斤大白兔奶糖,塞到周玲手里:“嫂子,以前多谢你照顾。这点糖给孩子吃。”
周玲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这糖可贵了。你拿回去。”
林巧儿坚持要给,两人推让了几个来回,周玲拗不过,只好收下。
她接过糖,转头看向赵墨霆,语气郑重:“同志,你能陪巧儿回乡,她心里肯定是认定你了。巧儿小时候过得苦,打小就没了爹娘,她大伯大伯娘就会薄削她。你以后要好好对她,要是欺负她,我们石头村的人可不答应。”
赵墨霆一字一句地说:“嫂子放心,我这辈子就认定了巧儿一个人。我不会辜负她的。”
林巧儿心脏漏跳了一拍,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告别周玲,两个人沿着泥泞的小路往林家老宅走。
远远地,就看见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柴火和破家什,墙根底下长满了杂草。
还没走到门口,里面就传出了不该有的动静。
女人的娇喘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床板吱呀吱呀的声响,中间夹着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骚货,老子干得你舒不舒服……”
“快点,那老不死的快回来了……”
林巧儿的脸一下子黑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赵墨霆的脸色也有几分尴尬,嗓子有些干。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几步跨到门前,用力拍门。
“谁啊!”里面传来林大柱不悦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的烦躁。
“我。林巧儿。”她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屋里,两个人正赤条条地缠在一起。
那个中年妇女吓得脸都白了,使劲推林大柱:“要死啊,你家的贱蹄子回来了,还不快起来!”
林大柱一脸无所谓,手还在女人身上乱摸:“别管她。她就是个面人,不理她,她一会儿自己就走了。咱们继续……”
女人推他:“我家那口子知道,非把我打死不可!”
林大柱嬉皮笑脸地揉了一把她的胸:“勾引我的时候胆子那么大,现在知道怕了?”
女人淬了他一口,用力拍开他的爪子:“滚!”
林大柱见她真生气了,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上翻下来。
女人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套上,临走前狠狠捶了林大柱一记:“明天晚上,后山见。”
林大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行!”
女人从后窗翻了出去。
林巧儿等得不耐烦,一脚踹开了门。
迎面一股浑浊的气味扑过来,她还没看清屋里的情形,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黑,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赵墨霆的手掌覆在她眼皮上,干燥温热。
“怎么了?”她莫名地问。
耳边传来赵墨霆沉冷的声音,“把衣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