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要办小学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学校就定在妈祖庙附近的那个老地主的院子,这会儿已经有人过去收拾院子了。
大队长一早就去了公社革委会去汇报这个事情,当然顺带着要点“办学经费。”
钱是不可能要到的,但是公社小学、初中淘汰下来的桌椅板凳什么的,还是可以要一些的。
回来之后,让大队的木匠修修补补,再用大队的木头打几套桌椅板凳就完事了。
据说,办小学这个事情是林文生和赵文远提的,他们两个以后就是松水大队的老师了。
不过,大队部有话漏出来说总共要招三个老师,所以还有一个名额。
对于这个事情,村子里的人倒是没什么想法,主要是大家都不识字,当不了老师。
不过,知青点的知青们却是一个个心思活络起来了。
他们最差也是初中毕业,教一帮小学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短暂的躁动过后,众人全都冷静下来了。
大队要是有什么好事,知青点第一个受益的就是贾大龙。
这次的事情也一样,小学缺一个老师,名额肯定是要落在贾大龙头上的。
包括贾大龙本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一条四九城特有的大前门和一瓶二锅头往书记家去了。
陈桥海这会儿还没睡,如今的林文生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大队的所有社员都念着他去港岛换物资的好,尤其是尿素和农药。
大队长私底下跟他们说过,其他几个生产大队的社员去种地的时候,也跟港佬换过农药、尿素、地膜等东西。
价格至少比林文生换的贵了一倍。
陈良序也拿着种田证出去过,那帮港佬跟他换东西,不管是收他这边的鸡鸭什么的,还是卖他那边的尼龙绳什么的,说的价格都要比跟林文生交易的价格贵了一倍不止。
他们三个生产大队的干部,也曾在暗地里嘀咕过,这小子鬼门关走了一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一脸衰相,被那个姓蒋的女知青耍得团团转,如今是彻底大变样,粘上毛比猴都精。
军仔(陈良军)的事情,贾大龙和他说过,林文生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但这么长时间一直按兵不动,弄得他心里有点没底。
如今,良玉和良秀都到了嫁人的年纪,良秀自从上次闹出那档子事情,原本他看中的几个生产大队的外姓小伙子,如今都离她远远的。
至于良玉……诶,不提也罢!
陈桥海不确定,他要是突然提出要把军仔认回来,林文生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他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砰砰砰,砰砰砰。”
陈桥海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便趿拉着鞋去开了门,见来人是贾大龙,而且手里还拎着东西,脸上扯出个笑容,招呼他进屋。
陈桥海的媳妇给两人倒了茶水,贾大龙客气地道了声谢。
出门的时候,陈桥海媳妇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贾知青挺好的,每回见着自己都客客气气的,嘴甜得很。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家的给阿秀和阿玉找对象,不考虑贾知青。
“书记,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
贾大龙说着话,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撕开了抽出两根,先是给了书记一根,然后才给自己嘴上叼了一根。
摸出随身带着的火柴,点了火先凑到书记面前,让他吸着烟了,然后才轮到自己。
陈桥海抽了两口烟,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贾大龙一眼:
“贾知青,咱们之间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的来意,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你希望不大。”
贾大龙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自然:
“陈书记,您能给我个工农兵上大学的名额,我心底已经非常感激了。”
陈桥海又抽了两口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朦胧了他褶皱横生的脸:
“那你是来给你媳妇争取的?她的话倒是有点希望,不过得她自己来找我。”
……
“什么?让我自己去找他?”
蒋丽丽满脸惊愕地看着贾大龙:
“他想干什么?”
贾大龙的一张脸阴得跟要下雨似的,双眼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喷出来了:
“你说他想干什么?要不是你在村子里有那么个名声,他敢想这事儿吗?”
“这个老王八蛋,真他妈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总有一天老子弄死他!”
他虽然对蒋丽丽这个女人没什么感情,但两人毕竟已经领证了,陈桥海那个老东西当着自己的面惦记自己的老婆。
这是一点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妈的,那件事情虽说自己参与了,但真要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自己把事情捅到公社革委会,他也别想好过。
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生产大队的领导干部,都他妈的别想好过!
蒋丽丽看着贾大龙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底没有半分害怕,反而生出几分喜悦来。
虽然他们结婚是迫不得已的,但他也知道维护自己。
“好了,我去打水给你泡个脚,早点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蒋丽丽眼眸流转,不知道在想什么,拿起洗脸盆往厨房去了。
贾大龙坐在床上,摸出烟盒又抽了一根,想着陈桥海那个老东西的话,怒气不减反增,一股一股的直冲头顶。
“我希望不大?整个生产大队都他妈的找不出几个会写自己名字的,我是知青点点长,我希望不大谁大?”
他嘴里嘀嘀咕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突然呆了一下。
对啊,这个老师肯定是要从知青点找的,按理说第一个该考虑的就是他这个知青点点长啊!
仔细想想陈桥海的话,他只是说自己希望不大,然后突然把话题扯到蒋丽丽身上。
贾大龙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陈桥海的意思:
你想当这个老师可以,让你媳妇过来找我!
“他妈的!”
领悟了陈桥海的意思之后,贾大龙满脸暴躁地骂了一句粗口,右手握拳狠狠捶了一下木板床。
木板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的声响。
正巧,蒋丽丽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下:
“大龙,先不想那么多了,洗漱洗漱。”
贾大龙伸手一拉,让贾丽丽坐在自己腿上,在她唇角亲了亲问:
“丽丽,你想当老师吗?我听陈桥海的意思,已经有了赵文远和林文生,所以最后一个老师想招个女的。”
“大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不为我自己,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能干那种事情。”
蒋丽丽皱着眉,非常不满意地回了一句。
“丽丽,我当然知道你的好,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的话,明天晚上咱们两个一起去找找陈桥海,跟他再商量商量。”
“我就不信当着我的面,他敢对你怎么样。”
蒋丽丽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笑容来,她低头亲了亲贾大龙:
“大龙,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明天晚上咱们一块儿去问问。”
贾大龙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抱着怀里的女人,脑海中的思绪早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了。
而他怀里的蒋丽丽,也是同款的心不在焉。
还是那句话,她如今已经破了身子,如果陪陈桥林睡一觉就能在生产大队当个老师,她一千一万个愿意。
天天下地干农活,她实在是累得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