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头面上午没吃成,晚上吃。
林文生沿着熟悉的土路往家走,远远地就看见厨房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白烟,刚一出现就被风卷着四处飘散。
进了院子,他大步往厨房走。
透过厨房的窗户,他已经能看见媳妇正站在灶台前煮面条,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散开,又被她捋到耳朵后面。
锅里的水汽打在她脸上,她的鬓角汗津津,脸颊红扑扑,手里正拿着一双筷子在锅里搅动。
林文生突然站在原地,感觉两只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他以为,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这会儿应该躲在屋子里哭,又或者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亦或者回去和爸妈一块儿呆着。
唯独没想到,她会在厨房神色平静地煮面条,甚至眉宇间还能隐隐看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自己回来吗?
赵青渌下了面条,拿筷子搅了两下,然后盖上锅盖,一抬头就看见站在窗户前的林文生。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如同一朵突然盛开的昙花,但又比昙花盛开的时间更长。
“文生,你回来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手脚麻利地端起一碗早已经放凉的开水,脚步轻盈的出了厨房。
林文生伸手接过碗端在手里没有喝,双目炯炯,看着自己的媳妇。
她眉宇间的欢喜做不得假,一双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亮晶晶的堪比晚间天上的星子。
“怎么了?怎么不喝水?”
赵青渌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
“我脸上有东西吗?”
林文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喝了几口水把碗放在窗台上,伸手把人抱在怀里。
他抱得很紧,如同他此刻发紧的心脏。
“青渌,对不起,是我没保护你。”
自重生到现在,这是林文生第二次自心底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第一次,是因为原主的蠢。
第二次,是因为自己。
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体,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辈子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我搬着砖就没办法抱你。
我抱着你就没办法挣钱养你。
这说的可不就是如今的他吗?
他每天拿着种田证早出晚归,为大队换取物资,为他这个小家挣更多的钱。
可是,青渌就得一个人在家了。
赵青渌的脸颊贴在林文生胸口,能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跳动的心脏,她的内心一下子就变得平和。
听到他说的那句话,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角不由自主地泛起泪花,身体开始后知后觉的颤抖起来。
她还记得陈良东朝自己冲过来时那狰狞的模样,也记得自己当时的绝望,更记得那把剪刀插进陈良东肩窝的时候,猩红的血流了好多。
她嘴上说着没事,不害怕,可怎么能真的不害怕呢?
只不过是一直在强撑着而已。
如今,她的依靠回来了,她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开了,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要是……要是剪刀没有扎到陈良东的肩窝,而是扎到他胸口,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文生感觉到胸口的湿润,滴滴眼泪烫得他心口疼。
“好了,我没事儿。”
赵青渌很快调整好情绪,从林文生的怀抱挣脱身子,厨房的锅里面条沸了顶的锅盖跳个不停,白色的面汤顺着锅边往外溢。
“哎呦,我的面条。”
她惊叫一声,如同一只受惊的猫,赶紧转身进了厨房去掀锅盖。
……
凌晨两点半,林文生揉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穿好衣服,打着钓鱼的名头然后悄悄地出了门。
依旧是按照老规矩,先往芦荡附近的大坑去,把马三给的那张旧渔网铺到坑里去,心念一动,灵泉空间大量的鱼虾就出现在水坑中。
做完这一切,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开始睡觉,直等到马三带着两个兄弟赶着马车出现才醒来。
圆月当空,满天繁星。
水坑表面亮得如同刚刚擦干净的镜子,偶尔有鱼儿摆着尾巴游到水面,带起一阵阵涟漪。
四人拉着渔网的四角一起发力,捞起满满的鱼获,然后往铁皮箱里倒。
铁皮箱的面积也比刚来那几次大了许多,里面的冰块也从原本的两块增加到现在的四块。
“哈哈哈,林兄弟果然是有本事,这鱼获一次比一次好。”
鱼获放入铁皮箱,阿亮和阿饼两人赶着马车先走了,马三留下来和林文生算账。
“上次的鱼获一共是389斤5两,咱们凑个整390斤好算账,一共是234块钱,还有2斤3头鲍(3头鲍鱼一斤),5斤3两九节虾,3头鲍5块5,九节虾1块5,一共是17块5,合计251块5。”
马三算完账,从怀里拿出装钱的布兜子,先拿了两捆大团结递给林文生,又准备拿剩下的钱,结果被林文生抬手给拦住了。
“马哥,我知道你神通广大,手眼通天,在安宝公社这一亩三分地,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马三手一顿,抬头看了林文生一眼,脸上突然露出笑容来:
“林兄弟,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我马三是真把你当兄弟,想办什么事情你说,谈钱就俗气了。”
说着话,就要继续拿钱,但是被林文生拦住了:
“马哥,我这个人一向是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我请你帮忙,你也得招呼手下人去办,这点钱就当是我请兄弟们喝茶。”
马三见林文生是真心实意地给,随即笑着点点头:
“既然林兄弟你是讲究人,那我马三也痛快,说吧,想办什么事情?”
“一共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比较好办,就是我媳妇最近受了点委屈……”
“第二件事情就要费点心思,今天这车鱼获算作办第二件事情的费用,后续如果不够马哥你再找我……”
两个人站在芦荡边上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马三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林文生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文生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马上五点了,他得赶紧回去,万一被村里的人撞见就不好了。
回了家,媳妇已经起床做早饭了,林文生进了厨房帮着烧火,见媳妇淘米、洗菜、切菜、给暖水瓶灌水一刻不停歇,心底不由感叹着,女人真是神奇的物种。
明明昨天晚上,媳妇还跟被玩坏的布娃娃一样,浑身软得连擦洗的力气都没有,睡一觉就又变得生龙活虎。
再想想自己,老腰到现在还隐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