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阵停下,一百四十四面银白阵旗接连坠回山头。
外界正好过去六年。
许灵溪守在山界外,看见禁制开启,先快步迎了上来。她看清李寒山与掌门都安然无恙,肩膀才缓缓松下来。
“六年了。”她道。
许灵溪把一枚记录消息的玉简递给他。李寒山接过,问道:“外面可有事?”
“仙盟来过几次消息,古药原那边暂时还封着。宗门没有大事,只有大长老问过一次,掌门为何突然闭死关。”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
李寒山点头。
这六年里,聂鸿渊没有离开中洲,也没有再暗中安排什么。至少从许灵溪收到的消息看,他一直留在长老殿修行。
这样正好。
掌门走到他身旁,已经敛去合道五层的气息。
“你刚出关,先休息几日。”
李寒山却摇了摇头。
“我现在状态正好。”
三十年里,他不止炼化了世界本源,也把以往所学重新梳理了一遍。雷火剑意、神魂之剑、封字诀与空间之道,都已经能在圆满的炼虚修为下顺畅运转。
可阵中推演得再多,仍要打过才知道。
更何况,聂鸿渊欠他的账,也拖得够久了。
“我去找大长老。”李寒山道,“既是为清算,也为借他磨一磨我如今的战力。”
掌门看着他,没有阻止。
“我与你同去。”
李寒山笑道:“师尊答应过,让我自己来。”
“我只去看。”掌门道,“免得有人输了以后,还要拿宗门规矩压你。”
她抬手解去南麓最后一重封山禁制,合道五层的气息只在长老殿方向轻轻一碰,便收了回来。
李寒山则取出一封空白战帖,写下自己的名字。
片刻后,战帖化作一道剑光,越过合欢宗群山,落在长老殿前。
上面只有八个字。
生死台上,生死不论。
战帖插在长老殿前,残余剑意如同一根钉子,久久不散。
聂鸿渊走出殿门时,那八个字正好映入眼中。
生死台上,生死不论。
他抬手取下战帖,看清后面的名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寒山。”
四周执事无人敢接话。
六年没有消息,南麓一封山,掌门也随之闭关。如今刚刚出关,李寒山要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向宗门大长老下生死战帖。
聂鸿渊微微眯起眼,把战帖握进掌心,纸张很快化成飞灰。
他抬头望向山道。
李寒山已经来了。
掌门走在他身侧,夜霜华等人没有跟来,只留在南麓借水镜观战。山道两旁聚了不少弟子与长老,看见两人同行,议论声很快又压了下去。
聂鸿渊先看了掌门一眼。
她的气息比六年前更深,站在石阶前,连他都无法一眼看透。
“掌门这是何意?”聂鸿渊问。
“送他来。”掌门道。
“他一个后辈,向宗门大长老下生死帖,掌门也不管?”
李寒山在石阶下停住。
“大长老在无尽海上追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宗门长辈?”
人群顿时一静。
当年仙盟之事,宗门中并非无人知晓,可无尽海上那场持续六日的大战,至今没有传开。许多长老只知道聂鸿渊外出多年,回宗后闭口不提,谁也想不到两人早已生死交手。
聂鸿渊盯着李寒山。
“你敢污蔑老夫?”
“你胸前那道剑伤,如今应当已经好了。”李寒山道,“要不要我把当时斩碎的阵旗拿出来,让诸位长老看看上面是谁的魔气?”
聂鸿渊没有接这句话。
李寒山继续道:“当年你派我去仙盟,暗中泄露我的身份。事后又亲自追杀,几次要我的命。今日我给你一个把账算清的机会,难道不敢?”
二长老从殿内走出,眉头紧锁。
“寒山,宗门正是用人之际,有什么恩怨不能坐下来说?大长老乃是合道三层,你——”
“二长老。”
掌门打断了她。
她没有提高声音,二长老却停了下来。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掌门道,“谁也不必再拿宗门规矩压人。”
聂鸿渊笑了一声。
“好,好一个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李寒山,眼中杀意不再遮掩。
“无尽海上让你逃过一次,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与老夫平起平坐。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生死台见。”
李寒山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