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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压着大长老打

    生死台在合欢宗东侧,平日封在云雾里,已经多年没有开启。

    掌门亲手解开禁制,台下聚满了闻讯而来的弟子。几位长老站在最前方,神色各异,却没人再出面阻止。

    所谓生死台,并不只有众人脚下这一座高台。

    高台只是中央阵眼,向外三百余里的荒岭、断谷与石林,全在战域之内。掌门开启禁制后,一座座阵柱从荒岭四周升起,透明光幕接天连地,将整片战场与外界隔开。

    修为稍低的弟子只能留在禁制之外,借水镜观看。否则两人交手的余波散出一缕,便足以让他们受伤。

    掌门走到战契之前,以道心立誓。

    “今日一战,我不插手,也不借任何手段相助李寒山。若违此誓,道心受损,修为不得寸进。”

    她又看向聂鸿渊。

    “无论谁生谁死,我都不会以掌门身份,替败者讨回血债。”

    聂鸿渊最后一点顾忌也随之散去。

    他同样立誓,不用宗门弟子助阵,不在战后借他人之手报复。随后一步踏上高台,黑剑出现在掌中。

    李寒山轻轻一跃,从另一侧登台。

    赤阳剑出鞘,紫金雷火沿剑锋亮起。

    这一战,他原本可以等突破合道后再打,但李寒山担心那时候,聂鸿渊就不敢跟他打了,所以不如趁现在,也正好试一试,自己的战斗力。

    台下顿时安静。

    聂鸿渊看着他:“无尽海上的伤,看来都养好了。”

    “托大长老的福。”李寒山道,“还多活了许多年。”

    “那便把多活的这些年,一并还回来。”

    聂鸿渊出手没有半点试探。

    黑剑向前一斩,剑光先起百丈,随即迎风暴涨。魔气沿着荒岭铺开,顷刻遮去百余里天光,一道乌黑剑芒从魔气深处劈下,直取高台上的李寒山。

    生死台外围的禁制同时亮起,透明光幕上荡开层层波纹。

    下一刻,雷火从乌光中央炸开。

    李寒山一步未退,赤阳剑迎面斩在黑剑上。

    双剑相接,中央高台向下沉了三尺。离得最近的十几座山峰先是一震,随后从山腰处齐齐断开,碎石还未落地,便被扩散的剑气碾成粉末。

    聂鸿渊手臂一震,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百丈,黑剑在荒岭上犁出一道深沟。

    他借势踏碎一座山峰,才卸去剑上传来的力道。

    禁制之外,有人惊呼出声。

    聂鸿渊自己也怔了一瞬。

    无尽海上,李寒山接他一剑,总要借阵法或遁术卸力,从不肯这样正面硬撼。如今对方不仅接住了,还将他正面逼退。

    “你的修为……”

    “仍是炼虚。”

    李寒山体内,灵力正沿着经脉循环流转。

    炼化世界本源以后,他的修为没有跨过合道,气海却已被本源反复洗练。灵力比从前凝练,肉身与元神之间的滞涩也已消失,出剑时再不必先护住经脉,更不必担心雷火剑意反伤自身。

    更重要的是,气海中的灵力每耗去一分,循环便能及时补回一分。

    他依旧无法像合道修士那样以自身法则勾连天地,却足以凭自身之力,与聂鸿渊正面争锋。

    李寒山第二剑已经落下。

    这一剑没有阵旗相辅,也没有借生死台的地势。雷与火沿同一条剑路涌出,紫金剑光横贯数十里,将前方魔气从中剖开。

    聂鸿渊横剑再挡。

    黑剑上的魔气先被雷火烧穿,随后是护体灵力。他胸前衣袍裂开一道口子,整个人再次倒飞,连续撞穿两座山峰,退出去十余里才重新站稳。

    李寒山没有停。

    他踏出高台,第三步便追至荒岭上空。

    第三剑紧随而至。

    ——

    聂鸿渊怒喝一声,合道三层的气息彻底放开。

    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来,魔气随之漫过百里荒岭。黑剑倒转,魔气仿佛化作数十条长达数里的黑蟒,从四面咬向李寒山。剑锋则藏在魔气之后,循着他的气息直取气海。

    李寒山看出了这一剑。

    当年的无尽海上,聂鸿渊便用过相似的手段。那时他要先以剑阵拖慢魔气,再踏火影步避开真正的杀招。

    现在不必了。

    他左手并指,向前点出一个“封”字。

    封字诀落下,前方数十里的魔气骤然一滞。那些黑蟒还保持着扑击之势,藏在后面的黑剑却先露出了踪迹。

    李寒山从缺口穿过,赤阳剑精准斩在黑剑剑脊上。

    轰然一声,聂鸿渊的杀招原路折回。数十条黑蟒反卷自身,将他周围的护体魔气冲得七零八落。

    “你只会躲在老招式后面?”

    李寒山抬手一扬,数十面阵旗已经没入各处断裂山峰。

    这些阵旗并非提前布好,全是他方才追击时,借两人剑气与崩塌地势悄然落下。此时同时亮起,雷火沿断谷相连,一座百余里的剑阵瞬间合拢。

    聂鸿渊四面退路,皆被阵光截断。

    ——

    聂鸿渊脸色难看,咬破舌尖,朝黑剑喷出一口精血。

    剑身立刻浮起暗红纹路,被雷火烧散的魔气重新聚拢,仿佛无数细蛇钻入虚空。下一瞬,剑阵内部同时裂开十余道空间缝隙,乌黑剑光从李寒山周身死角刺出。

    每一道剑光,都足以斩断山峰。

    李寒山终于移动了。

    他没有踏火影步,只向前走了半步。

    身前空间折起,十余道乌光从他衣角旁擦过,全部落入折开的空间深处。远处一片无人石林无声断开,剑光从数十里外透出,将整片石林削成了平地。

    聂鸿渊瞳孔微微一缩,刚要收回黑剑,李寒山已经出现在他左侧。

    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三十余里,李寒山却直接折过这段距离,连剑阵的灵气都未惊动多少。

    这一剑斩在聂鸿渊肩上。

    鲜血洒过荒岭,聂鸿渊踉跄退出数十里,左肩几乎抬不起来。他撞在外围禁制上,透明光幕向内凹陷,数座阵柱同时亮起,才把余劲卸去。

    禁制之外,几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空间之道?”

    “他何时掌握的?”

    没人能答。

    掌门站在人群最前方,始终没有说话。李寒山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剑更顺,显然仍在熟悉炼化本源后的力量,可聂鸿渊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慢慢熟悉。

    她看着水镜中那道紫金剑光,手指在袖中收紧,又缓缓松开。

    自己立过誓,不能插手。

    而且以如今的局面,也用不着她插手。

    ——

    聂鸿渊咽下涌到喉头的血,忽然抬手拍在自己眉心。

    一道黑影从他元神中分出,携着合道神识撞向李寒山。魔修最擅长污人神魂,他过去凭这一招杀过同阶修士,即便杀不了,也能让对方露出片刻破绽。

    黑影未至,神魂威压已经先落进剑阵。

    剑阵中的雷火轻轻晃了一下,暗了一瞬。

    聂鸿渊抓住空隙,强行燃烧精血,黑剑破开三面阵旗,剑锋直刺李寒山咽喉。

    剑尖还有三寸,李寒山忽然抬眼。

    一柄无形之剑先一步斩出。

    神魂之剑宛如穿透雾气的冷光,与黑影相撞,没有巨响,百里荒岭却同时安静下来。聂鸿渊如遭重击,脚下连退,鼻下也流出血来。那道黑影被一剑斩散,反噬尽数回到他的元神。

    李寒山的元神也晃了一下。

    神魂之剑的消耗依旧存在,并未因世界本源炼化便彻底消失。可他现在的元神澄澈圆融,稍一运转,便把那点亮起的杂念压了下去。

    赤阳剑随即压下。

    聂鸿渊勉强横起黑剑,整个人被斩得滑出百余里,沿途断谷、山峰接连崩塌,最后再次撞上外围禁制。

    阵纹亮得刺眼,光幕之外甚至能听到阵柱发出的嗡鸣。

    他扶着黑剑,喘息声已经压不住。

    “不可能……”

    当年的李寒山,神魂之剑虽强,用一次便要少一分战力,绝不可能在正面交手后,还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李寒山悬在剑阵上方,气息依旧绵长。

    世界本源炼化以后,提升的从来不只是灵力。肉身能够承受更强的剑意,元神能够驾驭更复杂的手段,气海中的循环又让他不必像从前那样,每用一次神魂之剑,都要先留下足够脱身的灵力。

    雷火剑意、阵道、封字诀、空间之道与神魂之剑,终于能够在同一场交手中随心转换。

    他甚至还留了几分余力。

    “你当年说得对。”李寒山道,“一日不入合道,便一日只是炼虚。”

    聂鸿渊死死盯着他。

    “可炼虚,也未必杀不了合道。”

    话音落下,李寒山再度出剑。

    聂鸿渊祭起黑剑,将百里魔气尽数收回,在头顶凝成一面厚重剑盾。盾面剑纹层层交叠,连周围的虚空都被压出细密裂纹。

    雷火斩落,剑盾只支撑了两息便从中裂开。

    聂鸿渊向后急退,一步便退出五十余里。李寒山却先一步折过空间,堵在他的退路上。

    第二剑斩中聂鸿渊腰间,护体魔气当场炸开,鲜血洒入下方断谷。

    第三剑削飞他头顶发冠,余势将他身后的荒岭斩出一条长达数十里的裂口。

    聂鸿渊再想变向,四周阵旗同时落下,剑阵随李寒山的心意收拢,将他能退的方位一处处封死。

    第四剑落下时,聂鸿渊只能以黑剑硬接。

    剑身终于出现一道裂纹。

    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脊,聂鸿渊也被这一剑压进地面。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余里的山石同时塌陷,巨大的环形深坑出现在荒岭中央。

    李寒山持剑站在深坑上方,衣角只被余波掀起少许。

    从交手到现在,他甚至没有让聂鸿渊真正碰到自己一次,完全压着聂鸿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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