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阵盘在石桌上转了一圈,银纹仿佛活过来一般,逐层亮起。
掌门看完最后一个阵眼,抬手将阵盘压住。
“我答应你。”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轻轻落下。
“但有两件事。循环一旦超出她们能承受的范围,立刻停下,不许你为了求快硬撑。”
李寒山点头。
“我也是这么准备的。世界本源由我引入,师尊只负责稳住阵心。其余各处都留了退路,谁要出阵,只需斩断自己那一道灵力。”
掌门看了他一眼。
“包括你?”
“我在阵心,恐怕走不了。”
“那便再加一道禁制。”掌门道,“你若失去神智,我替你断。”
李寒山没有争。
他比谁都清楚,最后这部分本源沉在体内多年,早已与他的元神、经脉连在一起。炼得干净,他能借此把炼虚巅峰推到真正的圆满;出了差错,受损的也不会只有一处气海。
消息很快传到南麓各处。
夜霜华、花弄影、柳若雪、云疏月最先回来。随后是张青璇、沈若溪、冷月、楚梦瑶、秦慕月、江念微。寒烟与阮绵绵一同进了院门,阴灵月、巫馨月跟在后面。沈清月、沈芸、林清音也没有落下。
四长老从自己的洞府赶来,夜绯烟与隐月前后脚到了,岑岚最后进门,手中还拿着李寒山方才送去的阵图。
外出之人陆续归来,南麓的院子很快住满。
小安从养魂之地现身,魂体比从前凝实了许多。她绕着阵图看了一圈,伸手点了点李寒山元神所在的位置。
“这里的神魂循环,交给我。”
李寒山道:“若撑不住便退。”
“这句话,你方才已经说了三遍。”小安道。
洛璃自然没办法到来,不过,在李寒山一次梦到她后,给了她阵图。她看过阵图后,把几处神魂转换的节点重新排了一遍,免得本源中的杂念侵入元神。
许灵溪也到了南麓。
她没有入阵,只接过外圈的阵旗。
“寒山哥,我替你守着外面。”她道,“谁想在这时候闯进来,先过我这一关。”
李寒山看着她:“这一守,可能就是六年。”
“你在里面三十年都不嫌久,我在外面六年又算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平安出来。”
——
布阵用了整整七日。
南麓下方的灵脉被引出三条,一百四十四面银白阵旗插入各处山头,旗面垂下时,如同挂起了一片倒悬星河。白玉阵盘悬在主阵上方,周围另有辅阵层层嵌合,将众人的洞府连成一体。
掌门亲自查过每一处阵眼。
李寒山则把阴阳大循环的路线走了三遍。哪一处灵力容易相冲,哪两人之间该留缓冲,谁炼化到极限时必须退出,他都写在了玉简里。
夜霜华看完玉简,问他:“你何时准备的这些?”
“在仙盟炼丹那一年。”
“原来你早就打好了主意。”花弄影道,“只等回来请掌门点头。”
李寒山笑了笑。
“没有师尊的合道本源,这个阵心立不起来。”
四长老在旁检查阵纹,闻言哼了一声:“知道便好。你如今能耐大了,别真把自己当成烧不坏的丹炉。”
众人各自归位。
掌门与李寒山坐镇中央,夜霜华等人依阵图分列四周。小安没入神魂阵眼,洛璃留下的一枚梦玉则悬在阵盘背面,亮起淡淡幽光。
许灵溪带着南麓弟子退出山界,亲手合上最外面的禁制。
“开阵。”
李寒山一声落下,一百四十四面阵旗同时扬起。
方圆百里的灵气先是一静,随后朝阵盘涌来。外面的日影只移动了少许,阵内天色却已换过一次。
五倍流光,自此开始。
掌门放开合道本源,柔和的灵力沿阵纹流向众人。李寒山坐在她对面,等最后一条循环接好,才把气海中沉寂的世界本源引出一丝。
阵盘猛地一沉。
最靠近他的几条阵纹当场亮得发白,夜霜华与花弄影同时出手,才把涌来的灵力导回主阵。
李寒山的经脉仿佛被烧红的铁条撑开,额角立刻见了汗。
掌门没有替他硬压,只把自己的本源送到他气海之外。
“放慢。”
李寒山依言收住冲势,将本源分成更细的数十道,逐一引入阴阳循环。众女各自炼化其中一缕,再把温养后的灵力送回阵心。
第一个周天,用了九日。
第二个周天,只用了三日。
到第三十周天时,阵中灵力已如环流江河,再也听不见最初的杂乱轰鸣。
——
阵中第一年,众人都在适应。
世界本源与寻常灵力不同,入体之后不会立刻化作修为,反而先沿着经脉寻找薄弱之处。旧伤、暗疾、往日突破时留下的缺憾,全被它逐一冲开。
寒烟早年受过的一处经脉旧伤,在第七个月重新裂开。她疼得握碎了扶手,却没有退出,只按李寒山教的方法引着灵力一遍遍温养。等那处经脉重新接好,她运转功法时再无滞涩。
阮绵绵与她相邻,得了好处便想多分一些,被四长老抬手敲在头上。
“稳住自己的阵位。你多抢一分,旁边的人便要多替你担一分。”
阮绵绵赶紧收心。
张青璇与沈清月把每一次阵纹变化都记下,沈芸在旁核对,三人记满的玉简堆满了两只木箱。林清音、冷月与楚梦瑶轮流守住循环较弱的节点,谁的气息乱了,便立刻替她将灵力引回正路。
岑岚坐在较外侧,起初只会用地下城中学来的法子硬压灵力。夜绯烟看了几日,忍不住指点她如何借势,隐月则把自己的运功路线演示了一遍。
岑岚学得很快。
她能带三万多人活到今天,本就不缺耐性。别人一个周天走完,她便多走半个,既不争抢,也不拖慢旁人。
李寒山把众人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每到第十个周天,他都会停下本源,让所有人调息数日。掌门起初还守着阵心,后来见循环渐稳,才开始炼化流回自己那一处阵眼的本源。
她得到的分量远不及李寒山,甚至不足众人总和中的一小部分。
可只是这一小部分,也让她停滞多年的修为松动了。
——
第十年,李寒山体内的本源炼去了大半。
他的元神悬在气海上,四周灵力早已洗过无数遍,澄澈得如同山间新雪。过去因快速突破留下的浮躁被一点点磨去,雷火剑意也不再各自冲撞,出剑之前,两种剑意已能在同一条经脉中并行。
小安守在神魂阵眼中,魂体被本源反复滋养,原本模糊的手脚渐渐清晰。她能看到的神魂脉络也越来越多,有时李寒山尚未察觉一处杂念,她已经先引着神魂之力将它截住。
时不时,李寒山还会在梦里也洛璃交汉。
梦境里,她把李寒山这些年的运功路线铺成一条条长河,替他找出其中绕行最远的地方。两人推演完,她便坐在河边看他,偶尔问一句外面过了多久。
“你才过了两年。”李寒山道。
“我这里已经快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那就多看看。”
洛璃当真走近,仔细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抬手将他推出梦境。
“看完了,回去炼你的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