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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神识

    上京,郭家老宅。

    张天铭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中瑟瑟发抖。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郭天赐发来的消息——“特老虎下了死命令。盖世草包会全力协助。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稀土。”

    张天铭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他在郭家听了无数遍,从郭子京到郭子豪,从郭天赐到特老虎,每个人都在说。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陈冠东死了,戴立被抓了,任真子走了,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折了,稀土却还在凌氏手里。他已经没有牌可打了,师傅不在,战龙的人在盯着他,凌氏的人在防着他。他唯一的优势,是张翀还没有恢复,竹九和战风身受重伤,对他构不成威胁。如果等张翀恢复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抓住,抓不住,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盖世社长,我需要人。不是普通人,是武士。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盖世草包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一条蛇在吐信子。“张先生,你要多少人?”

    “五十个。不,一百个。全副武装,不怕死的那种。”

    盖世草包沉默了一会儿。“张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百个武士进入大夏,如果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张天铭打断了她,“走偷渡路线,从东南亚入境,分散进入山城。到了山城,有人接应。”

    盖世草包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给你一百个武士。还有那两个化神中期的修士,也跟你去。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拿到稀土之后,我要分三成。”

    张天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三成,狮子大开口。但他没有选择。“好。”

    电话挂了。张天铭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山城,凌氏集团稀土精炼仓库。仓库坐落在长江南岸的一片工业区里,灰白色的厂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厂区门口的旗杆上飘扬着三面旗帜——最上面是大夏国旗,中间是凌氏集团的蓝色旗帜,最下面是山城分厂的红色旗帜。三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三个沉默的哨兵。

    仓库里储存着凌氏集团从各地分厂运来的高纯度稀土,是凌氏最核心的资产,也是大夏最宝贵的战略资源。这里的安保级别是整个凌氏最高的,但在张天铭眼里,那些安保措施形同虚设。

    夜幕降临。仓库周围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水泥地上,把整个厂区照得通亮。

    张天铭蹲在仓库对面的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仓库的大门。他的身后蹲着一百个东倭奴武士,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握着消音步枪。他们是盖世财团培养的死士,不怕死,不怕疼,只认命令。两个化神中期的修士站在张天铭身后,一男一女,面无表情,眼神阴鸷。他们是特老虎从美丽国派来的杀手,上一次在云澜别墅,就是他们打伤了竹九和战风。

    张天铭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换班的时间。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一百个武士同时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像一百道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黑影。

    “行动。”

    凌若烟站在仓库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她的武器不是刀枪,是她的冷静和果断。竹九站在她左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握着短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凌若雪站在竹九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根从浴室里拆下来的钢管。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像一团火,虽然不大,但很旺。战笑笑站在凌若烟右边,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不是上次那根,上次那根断了,这是新的,铝合金的,更轻,更结实。她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但她不在乎。

    四个女人,挡在仓库门口。她们的面前,是一百个全副武装的东倭奴武士,和两个化神中期的修士。张天铭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看着四个女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而放肆。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只不过多了四具尸体而已。”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从凌若烟的脸上扫到竹九的脸上,从竹九的脸上扫到凌若雪的脸上,从凌若雪的脸上扫到战笑笑的脸上,“不过真是可惜了,这么美的四个美人,我都没有得上手。”

    竹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握紧了手里的短剑,剑尖指向张天铭。凌若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冷笑更冷的弧度。凌若雪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她没有后退半步。战笑笑握着棒球棍的手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坚定得像一颗钉子。

    “是吗?”

    四个女人让开了一条道。中间走出来一个人。张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他的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光。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不再深陷。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充满了,不是以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强,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静的、笃定的强。他走到四个女人面前,站在她们前面,面对着张天铭和那一百个武士,面对着那两个化神中期的修士。

    张天铭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看着张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张翀……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翀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

    张天铭被那道目光扫过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张翀举起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剧烈地流转起来,发出耀眼的、像是燃烧一样的光芒。剑尖指向天空,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身上射出去,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闪电,像一条银蛇。剑气落下的地方,是那一百个武士。不是砍,是扫。像一阵风,吹过麦田。麦子倒了。不是一棵一棵地倒,是一片一片地倒。剑气所过之处,武士们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没有惨叫声,没有骨裂声,只有身体砸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响声,一下接一下,像鼓点,像心跳。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秒。一百个武士,全部倒下了。没有一个人死亡,但也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来。他们的手筋被剑气挑断了,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再也无法扣动任何扳机。

    两个化神中期的修士对视了一眼,同时出手。男人的掌风刚猛霸道,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直取张翀的胸口。女人的身法轻盈诡异,像一条蛇,从侧面欺近,五指并拢,刺向张翀的软肋。上一次交手,张翀接得很吃力。这一次,他没有躲。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桃木剑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像是玉石相击,又像是泉水叮咚。剑光闪过,男人的掌风和女人的指劲同时被那道剑光切断了,像两根被剪断的丝线,力量骤然消散。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的手掌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女人退后了好几步,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化神境大圆满。”男人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他已经突破了。”

    女人的脸色变得苍白。化神境大圆满,和他们差了两个小境界。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他们想跑,但跑不了了。张翀的剑已经到了。一剑,男人的胸口被剑气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他跪在了地上,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又一剑,女人的肩膀被剑气击中,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化神中期的修士,两招。

    张天铭站在倒下的武士中间,站在倒在血泊中的两个修士旁边,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他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了。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大脑发出了“跑”的指令,但腿不听话。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张翀从血泊中走出来,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看着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自己的喉咙。

    张翀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张天铭,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天铭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战,咯咯咯的,在安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他想说“你不能杀我”,想说“我师父不会放过你”,想说“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但他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翀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皮肤被刺破了一点,血珠渗了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

    突然,毫无征兆,桃木剑停住了。不是张翀停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停住的。那股力量很轻,轻得像风,但张翀的剑动不了。不是被抓住了,不是被挡住了,是被一种更深层的、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定住了。他的手指在用力,青筋暴起,但剑纹丝不动。

    一股威压从虚空中涌来,不是暴风骤雨的威压,是春风化雨的威压。不重,但让你无法反抗。像是一座山压在你身上,你推不动。像是一片海淹没了你,你游不出去。像是一个你从未见过的、比你强大太多的存在,正在看着你。张翀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抵抗那股威压,用尽全力在抵抗。但他抵抗不了。差一个大境界,就是天壤之别。

    虚空中,一个人影浮现出来。不是实体,是神识。月白色的长袍,雪白的头发,年轻的容颜,清澈的眼睛。任真子。他盘腿坐在虚空中,手里拄着那根竹杖,看着张翀,看着张天铭,目光平静如水。

    “张翀,饶了他吧。”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任真子,他杀了我的孩子。他伤了我师姐。他伤了笑笑。他带着人来抢大夏的稀土。你让我放了他?”

    任真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他是我徒弟。他犯了错,我这个做师父的,有责任。”

    张翀握着桃木剑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任真子,你护不了他一辈子。”

    “我不护他一辈子。我只护他这一次。”任真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张翀,你给我一个面子。放了他。从今以后,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张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了桃木剑。不是他愿意,是他不得不收。那股威压还在,他的剑动不了。他的修为是化神境大圆满,但任真子已经是神仙境了。差一个大境界,就是天壤之别。

    张天铭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裤腿湿了一片,但他不在乎了。他活着,他还活着。

    任真子的神识看着张天铭,目光里有心疼,有失望,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面镜子的感觉。

    “天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请你记住,我们是大夏人。”

    张天铭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看着虚空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看着那个他叫了无数次“师父”的人。他想说“师父,我错了”,想说“师父,你回来”,想说“师父,我再也不敢了”。但他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任真子的神识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了。

    张天铭跪在地上,看着那片虚空,看着师父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眼泪流干了,哭不出来了。他的嗓子哭哑了,说不出话了。他只能跪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像一堆被风吹散的灰烬。

    张翀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四个女人面前。竹九看着他,凌若烟看着他,凌若雪看着他,战笑笑看着他。她们的眼眶都红了,但没有人哭。她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火——不大,但很旺。

    “回家吧。”张翀说。

    “好。”四个女人同时说。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五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像一个人。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听不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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