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云澜别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在吹,吹得院子里的樟树沙沙作响。
张翀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光。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了,久到月亮从窗子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了。
竹九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她的脸色不再苍白,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不再深陷。她又开始喝酒了——不是烈酒,是梅子酒,凌若烟泡的,甜甜的,酸酸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梅子酒,看着电视。电视开着,但她没有看,她在听书房里的动静。张翀今晚有些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不一样。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有了涟漪,像是一棵枯树上忽然冒出了新芽。
凌若烟坐在竹九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也感觉到了。今晚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又像是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雪。
凌若雪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落在肩上,赤着脚。她走到竹九身边坐下,靠着她的肩膀。“竹九姐,姐夫怎么了?”竹九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一定是大事。”战笑笑不在。她在自己的家里,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她睡不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什么事。
书房里,桃木剑的暗纹忽然剧烈地流转起来。不是缓缓的、像呼吸一样的流转,是剧烈的、像沸腾的水一样的流转。剑身发出嗡嗡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张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一道光从剑身上射出来,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一道金色的、温暖的、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的光。光洒满了整个书房,洒在张翀的脸上、身上、手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了,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
他闭上了眼睛。
一片虚空。白色的,无边无际的,什么都没有。张翀站在那片虚空中,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怎么出去。他想叫,叫不出声。他想走,走不动。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这一幕他经历过——终南山上,他受过伤、昏迷不醒的时候,梦到过同样的虚空。但那时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只有空,只有他一个人。这一次不一样。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不,不是一个人,是一道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的光。光里有一个影子,很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很平静,很深邃,像两口没有底的古井。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日月轮转、星辰变幻,倒映着几千年的沧海桑田,倒映着无数人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张翀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的感动。
“祖师爷。”他的声音沙哑。
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件精心雕琢了很久、终于快要完成了的作品时的期待。
“翀儿,你受苦了。”
张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虚空中,瞬间就消失了。
“祖师爷,我对不起您。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连自己的三师姐都保护不了。我愧对您的期望,愧对桃木剑,愧对终南山。”
祖师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翀儿,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去那个孩子吗?”
张翀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不强,是因为你太强了。你的修为是空中楼阁,你的命格五行不全,你的力量没有根基。你就像一个容器,容器有裂缝,水装进去,会漏。你的精元,漏了。那个孩子,是你精元所化。容器有裂缝,孩子就保不住。”他看着张翀的眼睛,“你要做的,不是自责,是补上那些裂缝。”
张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翀儿,乾坤相和,阴阳相济。这是修行的法门,也是你补齐五行的唯一途径。五行中的水、土、木、火,你已经有了。还差金。金在哪里,你知道。”
张翀点了点头。“法赫米达。”
“法赫米达。她是纯阴圣体,命格属金。她在终南山,等你。等你去找她,等她来补全你的最后一块。”祖师爷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了,只在太虚之中留下一道仙谕:
“无量,无量,道在心中,巍宝仙山,玉女圣宫,五行既得,来日方长!”
光散了。虚空散了。张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停止了流转,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像一把普通的、甚至有些旧了的桃木剑。但他的手——他的手不抖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
他站起来,走出了书房。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竹九、凌若烟、凌若雪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出来。她们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以前的那团火是倔强的、不服输的、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现在的那团火是安静的、笃定的、像是一盏被点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灯油的灯。
“翀儿,怎么了?”竹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张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竹九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了他。
“九儿,我要去闭关。”
竹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去哪里?”
“巍宝山。”
“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竹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去吧。我等你。”
凌若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我也等你。”
凌若雪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姐夫,我也等你。”
张翀看着她们,看着这三个他最爱的人。他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哭。
“好。”
巍宝山在南省的西南部,山不高,但很幽深。山上古木参天,竹林密布,溪水潺潺,鸟鸣声声。山间有一条小路,很窄,很陡,青石板铺的,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路的尽头,有一处山谷,谷中有一眼泉水,泉水清澈见底,四季不涸,水温如玉,故名玉女泉。
张翀站在玉女泉边,看着那眼泉水。泉水很清,清得可以看到泉底的鹅卵石,可以看到石缝里游来游去的小鱼,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睛里有光的倒影。他蹲下来,伸手捧起一捧泉水,水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风,从指缝间漏下去,滴在泉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在这里住了下来。没有房子,没有床,没有被子。他不需要那些。他每天坐在泉边,打坐,吐纳,调息。他的身体在慢慢地恢复,不是吃药的恢复,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从骨头里往外长的恢复。乾元罡气留下的暗伤,像一块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道心的裂缝,像一道伤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愈合了。
竹九是在他闭关的第七天来到巍宝山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包里装着吃的、喝的、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壶梅子酒。她沿着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路很陡,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了没多久就开始喘了。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地走,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走到了玉女泉。
张翀坐在泉边,闭着眼睛,正在打坐。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她,愣了一下。
“九儿?你怎么来了?”
竹九把登山包放在地上,在他身边坐下,从包里掏出那壶梅子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她把酒壶递给他。张翀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酒很甜,甜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翀儿,我来给你护法。”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火,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一直都在”的光。
“九儿,你的身体还没好。”
“好了。”竹九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说好了,就好了。”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好。”
凌若烟是第十天到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煲了一整天的鸡汤。她沿着那条青石板路往上走,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想事情。她在想,她来了,能做什么?她不会武功,不懂修行,不会护法。她来了,也许只是个累赘。但她不能不来。因为张翀在山上,她就要在山上。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她走到玉女泉,看到张翀坐在泉边打坐,竹九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壶梅子酒。她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地上,在竹九旁边坐下。
“若烟,你来了。”
“来了。”
竹九看了她一眼。“你走得挺慢。”
凌若烟笑了。“路太陡了。”
她从保温袋里取出那罐鸡汤,打开盖子。鸡汤还热着,白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香气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山谷。她倒了一碗,递给张翀。张翀睁开眼睛,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鲜得他眼眶红了。
“好喝。”
凌若烟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凌若雪是第十五天到的。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包里装着零食、水果、还有几本她最喜欢的书。她沿着那条青石板路往上走,走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她不是来护法的,她不会护法。她是来陪姐姐的,陪竹九姐的,陪姐夫的。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想一个人等,不想一个人担心。她要和他们在一起,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她走到玉女泉,看到张翀、竹九、凌若烟坐在一起,喝着酒,聊着天。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走过去,在凌若烟身边坐下,靠着她的肩膀。
“姐,我来了。”
凌若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来了就好。”
战笑笑是第二十天到的。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包里面装着绷带、药水、纱布,还有一些她从战家带出来的、治疗内伤的灵药。她沿着那条青石板路往上走,走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她的肩膀已经好了,不疼了,但抬手的时候还是有一点酸。她不在乎。她要上山,要陪他,要看着他好起来。
她走到玉女泉,看到张翀坐在泉边,正在打坐。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了,嘴唇有了血色,眼睛不再深陷。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充满了,不是以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强,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静的、笃定的强。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他的眉,看他的眼,看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张翀睁开眼睛,看到她,愣了一下。“笑笑?你怎么来了?”
战笑笑看着他,笑了。“来给你护法。”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翘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和他一模一样的火。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冬天的早晨推开窗户、忽然看到了一树梅花开的惊喜。
“好。”
四个女人,坐在玉女泉边。竹九、凌若烟、凌若雪、战笑笑。她们看着张翀,张翀看着她们。月光洒在泉面上,波光粼粼,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发光的丝带,从山间流过,流向远方。
张翀站起来,走到泉边,蹲下来,捧起一捧泉水,浇在头上。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一个寒颤,但他没有停,一捧一捧地浇着。他在洗涤自己的身体,也在洗涤自己的心。那些愧疚、自责、不甘、愤怒——他要把它们都洗掉。洗不掉,就放下。放不下,就带着。带着它们,继续走。
四个女人也站起来,走到泉边,蹲下来,捧起泉水,浇在头上。她们在陪他,陪他洗,陪他冷,陪他把那些不该留的东西都洗掉。
竹九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张翀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小师弟,你不是一个人。”
凌若烟第二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张翀,我们是夫妻。”
凌若雪第三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姐夫,我等你。”
战笑笑第四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火。“张翀哥哥,我一直在。”
张翀看着她们,看着这四个他最爱的人,和最爱他的人。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泉水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好。”
那天夜里,张翀坐在玉女泉边,四个女人围坐在他身边。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五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像一个人。
张翀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变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和山风的节奏渐渐合在了一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瘦了的轻,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的轻。那些压在他心里的石头——愧疚、自责、不甘、愤怒——一块一块地被搬走了。不是真的搬走了,是放下了。放不下,就带着。带着它们,继续走。他不再抵抗它们了,不再试图消灭它们了。他接受了它们,承认它们是他的一部分,带着它们一起往前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热。不是发烧的热,是一种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的热。那股热从他的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流过他的四肢百骸,流过他的五脏六腑,流过他的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棵被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树,终于等到了春天。冰融了,雪化了,根活了,枝发了,叶绿了。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层壳——那层他以为很坚固、其实一碰就碎的壳——碎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自己碎的。像一颗蛋,里面的小鸡长大了,啄破了蛋壳,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很大,很亮,很温暖。他站在那片光亮中,看着自己。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终南山上孤独的少年,战龙里冷酷的杀手,山城暗巷里迷茫的路人,云澜别墅里温暖的丈夫。他看到了自己的现在——坐在玉女泉边,被四个女人围着,被她们爱着,也爱着她们。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路很长,很难走,但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睁开眼睛。天亮了。阳光从山间洒下来,照在玉女泉上,泉水波光粼粼,像一面被风吹皱的镜子。他看着那面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睛里有光的倒影。不是火,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那种光叫希望。
四个女人也睁开了眼睛。她们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束光。竹九笑了。凌若烟笑了。凌若雪笑了。战笑笑笑了。她们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竹九第一个开口。“小师弟,你突破了?”
张翀点了点头。“突破了。”
“什么境界?”
“化神境大圆满。”
竹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抱住他,抱得很紧。凌若烟也抱住了他,凌若雪也抱住了他,战笑笑也抱住了他。五个人抱在一起,在玉女泉边,在晨光中,哭了很久。
空虚子是在张翀突破的第二天来到巍宝山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拄着竹杖,沿着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路很陡,但他走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他走到玉女泉边,看到张翀坐在泉边,五个女人围坐在他身边。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翀儿。”
张翀站起来,走到师父面前。“师父。”
空虚子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束光。他伸出手,拍了拍张翀的肩膀。
“翀儿,你现在已经突破了。你不再是空中楼阁,一碰就倒了。”
张翀的眼眶红了。“师父,谢谢您。”
空虚子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你还在走。你没有停下来。”
他看着张翀的眼睛,目光变得深远。
“翀儿,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阶段吗?”
张翀想了想。“乾卦中的九四爻——或跃在渊,无咎。”
空虚子点了点头。“或跃在渊,无咎。龙在深渊中,想要跃出,但还没有跃出。跃出去,就是飞龙在天。跃不出去,就还在深渊里。”他看着张翀的眼睛,“你现在,就是在深渊的边缘。你随时可以跃出去,也随时可能掉回来。这取决于你自己。”
张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翀儿,要得证大道,必须补齐五行。你现在有了水、土、木、火,还缺金。金是法赫米达,你们还没有在一起。你们不在一起,你的五行就不全。你的五行不全,你就不能成为真正的九五飞龙。”他看着张翀的眼睛,“你现在,还任重道远。”
张翀抬起头,看着师父。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看着师父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师父那双看过太多沧桑、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师父,我知道了。”
空虚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知道了,就够了。”
他转身,沿着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灰色的道袍在晨光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竹林的深处。
张翀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
他转身,走回了玉女泉边。四个女人还坐在那里,等着他。他走过去,在她们中间坐下,握住竹九的手,握住凌若烟的手,握住凌若雪的手,握住战笑笑的手。
“我不是一个人。”
竹九笑了。凌若烟笑了。凌若雪笑了。战笑笑笑了。
阳光从山间洒下来,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五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像一个人。又像是五条溪流,从不同的方向流来,汇入同一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