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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爱和道

    战笑笑一个人坐在云澜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很凉,吹得她白色的羽绒服鼓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看着远处山城的夜景,灯火璀璨,江流不息,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的肩膀上还缠着绷带,挨了那一掌之后,骨头虽然没有断,但肌肉拉伤得很厉害,抬手就疼。但这点疼和竹九挨的那一刀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也许是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家,也许是想等张翀回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也许只是想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些。她在想自己这些年来做过的那些事——在南省大学的巷子里,第一次见到张翀,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从她头上取走那根发绳。那时候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后来不恨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恨了,也许是那天晚上在巷子里,他一个人打了十三个混混,然后脱下外套披在凌若雪肩上,说“冷”。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男人——强大到让人害怕,温柔到让人想哭。

    她开始关注他,偷偷看他跑步,偷偷看他坐在天台上发呆,偷偷看他给凌若雪买奶茶。她发现自己看他的时候,心里很安静。不是什么都不想的安静,是一种经历了暴风雨之后、终于看到了晴天的安静。她开始后悔自己以前对凌若雪做的事,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在张翀面前,自己那些嚣张跋扈的样子,好丢人。

    她开始改变。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她不再欺负同学,不再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不再用战家的名头压人。她开始认真读书,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什么,开始学着做一个更好的人。她不知道这些改变是不是因为张翀,但她知道,如果没有遇见他,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变。她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战家小公主,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姐大,还是那个让人讨厌、但自己浑然不觉的讨厌鬼。

    她去了娱乐圈,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她想试试,离开战家的庇护,她能不能靠自己活下来。她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金鸭奖五项大奖,当红影星,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真正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从来不属于她,也许永远不会属于她。但她不在乎。

    她退出娱乐圈的时候,兰心怡问她:“笑笑,你想好了?”她说:“想好了。”周慧敏问她:“你不后悔?”她说:“不后悔。”她们都觉得可惜,觉得她的天赋那么好,事业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但她们不知道,她从来不是为了天赋活的,不是为了事业活的,是为了一个人活的。那个人在哪里,她就在哪里。那个人需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那个人不需要她,她就远远地看着。

    她在媒体上说是为了继续完成学业,继续回南省大学读书。这个理由很体面,没有人怀疑。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回到南省大学,不是为了读书,是为了离他近一些。她在南省大学,他在山城。隔了几百公里,但她觉得,几百公里,已经很近了。比上京近,比娱乐圈近,比那些她永远够不到的地方近。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郭家老宅的院子里,她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想起那根棒球棍被那个男修士一掌打断,她扔掉断棍,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说“你杀他,先杀我”。她想起那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她飞出去,撞在墙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她以为自己会死,但她没有死。她只是受了伤,疼了好几天。她觉得值得。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里,张翀坐在竹九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几天没有合眼。她坐在轮椅上,隔着门缝看着他,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眼睛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她想进去,想陪着他,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但她没有进去。因为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她,是竹九,是凌若烟,是他的家人。她不是他的家人,她只是战笑笑,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婚约、没有任何羁绊的、普通的朋友。

    车灯从远处射过来,白色的光,刺眼。战笑笑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车子在云澜别墅门口停下,熄了火。车门打开,张翀走了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他的眼睛依然布满血丝,但眼底有一种光,不是火,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他看到她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

    “笑笑?你怎么在这里?”

    战笑笑站起来,腿有些麻,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眼睛里那束光。她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等你。”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肩膀上缠着的绷带,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冬天的早晨推开窗户、忽然看到了一树梅花开的惊喜。

    “你的伤好了吗?”

    “快好了。”

    “还疼吗?”

    “不疼了。”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她在撒谎。挨了化神境修士的一掌,怎么可能不疼?但他没有拆穿她。他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暖得战笑笑的眼眶红了。

    “笑笑,谢谢你。”

    战笑笑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苦的。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战笑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束光。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等待、付出、受伤、流泪,都值得了。不是因为他说了“谢谢”,是因为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她在,看到了她一直在,看到了她从未离开。

    “张翀,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出娱乐圈吗?”

    张翀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离你近一些。在南省大学,离山城近。在山城,离你近。在你身边,离你的心近。”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回报我什么。我只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你受伤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照顾你。你难过的时候,能第一时间陪着你。”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我不求回报,不求得到你的爱情,不怕被别人耻笑。我就是这样,光明磊落,毫不掩饰地爱着你。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都不会变。”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发抖,看着她像一朵在风雪中盛开的花。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轻得像风。

    “笑笑,你知道吗?你不是以前那个战笑笑了。”

    战笑笑愣了一下。

    “你以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让人讨厌。现在你独立了,善良了,敢爱敢恨了。你变成了一个很好的人。比我好得多。”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我给了你什么?什么也没有给。连一个最起码的人身安全都没有给你。你挨了一掌,我连替你挡都挡不了。”

    战笑笑摇了摇头。“你给了。”

    “给了什么?”

    “你给了我一束光。”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翘起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和他一模一样的火。他的心里涌上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绿洲的惊喜。

    “笑笑,我也有话跟你说。”

    战笑笑的心跳得很快。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以为爱就是责任,就是保护,就是不让对方受伤。但九儿姐受伤了,若烟也受伤了,你也受伤了。我才知道,爱不是不受伤,是受伤了一起扛。”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和我一起扛吗?”

    战笑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愿意。”

    张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两个人站在云澜别墅的门口,握着手,看着对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像一个人。

    夜深了。战笑笑走了,开着那辆红色的跑车,消失在了夜色中。张翀站在云澜别墅的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山城的万家灯火中。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停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

    他在想战笑笑说的那句话——“你给了我一束光。”他不知道他给了她什么光,但他知道,她给了他很多光。她的勇敢,她的坦荡,她的不掩饰、不退缩、不求回报。她的光,照亮了他心里那些他一直不敢看、不敢碰、不敢承认的东西。那些东西,叫爱。

    他爱竹九,爱凌若烟。他也爱战笑笑,爱凌若雪。也许还爱法赫米达,他不知道。他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人。他的心也很小,小到只能装下那些他真正在乎的人。他不觉得自己花心,不觉得自己滥情,不觉得自己对谁不忠。因为他对每一个人,都用了真心。他对竹九的真心,对凌若烟的真心,对战笑笑的真心,对凌若雪的真心——每一份都是真的,每一份都是完整的,每一份都是他心甘情愿给出的。

    他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就是只爱一个人。多一个,就是背叛,就是不忠,就是道德败坏。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因为爱不是有限的,不是分出去一份就少一份。爱是无限的,是越分越多的。他爱竹九,不会减少他对凌若烟的爱。他爱凌若烟,不会减少他对战笑笑的爱。他的爱像一口井,越挖越深,水越涌越多,永远都不会干涸。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白色的铜钱挂在天空。他想起师父说的话——“道不在天上,在人间。不在经书里,在心里。不在师父的嘴里,在自己的脚下。”

    他的脚下,是云澜别墅的台阶。台阶下面,是山城的土地。土地下面,是大夏五千年的文明。文明里面,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他忽然明白了——道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不是修行者嘴里那些玄之又玄的、普通人听不懂的东西。道就在他的心里,在他对竹九的心疼里,在他对凌若烟的愧疚里,在他对战笑笑的感动里,在他对凌若雪的牵挂里,在他对法赫米达的欣赏里。道就是爱。

    他转身,走进了别墅。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凌若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在等他。看到他进来,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笑笑走了?”

    “走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张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说了很多。我也想了很多。”

    凌若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团火——不大,但很旺。

    “想通了?”

    张翀点了点头。“想通了。”

    “通了什么?”

    “爱不是独占,是分享。道不是孤身一人,是和光同尘。”他看着凌若烟的眼睛,“若烟,我爱你。我也爱竹九,爱笑笑,爱若雪。也许还爱法赫米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对你们的爱,每一份都是真的。我不会因为爱了别人,就少爱你一分。”

    凌若烟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苦的。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从竹九姐住进云澜别墅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我不怪你,也不怪她们。因为你是张翀。你是那个在暗巷里救了我的人,是那个在巷子里打了十三个混混的人,是那个在南省大学报告厅里讲道的人。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不,不是父亲。是未来的父亲。”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也许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也许还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孩子,会有一个爱他的父亲。那个父亲,也会爱很多人。但他的爱不会分薄,只会更多。”

    张翀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看着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和他一模一样的火。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抱住她,抱得很紧。

    “若烟,谢谢你。”

    凌若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沉默的、正在跳舞的精灵。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听不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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