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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小说 > 一把木剑闯情关 > 131师傅

131师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从窗外射进来,不是月光,不是灯光,是一道凌厉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白光。白光扫过,女修士的那一掌被化解于无形。她的身体被那道白光推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张天铭的短刀被白光击飞,钉在天花板上,刀身嗡嗡地震动着。男修士的掌风被白光切断,他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栏杆上,差点翻下楼去。

    风住了。尘埃落定了。

    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尽头。灰色的道袍,花白的头发,手里握着一把拂尘。拂尘的白丝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挂从天而降的瀑布。

    空虚子。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跪在地上的张翀,扫过倒在血泊中的竹九,扫过靠在墙上的战笑笑,扫过捂着手的战风,扫过站在楼梯口的凌若烟和凌若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天铭和那两个修士身上。

    “无量!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张天铭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这个人——终南山空虚子,师父的宿敌,八十多年前在道法大会上打败任真子的人。他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走。”张天铭的声音沙哑。

    三个人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空虚子没有追,他转身,走到张翀面前,蹲下来,看着倒在张翀怀里的竹九。鲜血还在流,墨绿色的睡衣已经变成了黑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

    空虚子伸出手,按在她的腹部。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微微收紧。

    “小翀,叫救护车。”

    张翀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说“我已经尽力了”的无奈。

    “师父,九儿姐她——”

    “胎儿保不住了。”

    医院。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张翀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竹九的血。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贴在脸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灯亮着,说明人还在里面,说明还在抢救。

    凌若烟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被捂了很久的火。她想把她的温度传给他,但她知道,她传不了。他心里的那个洞,太大了,大到多少温度都填不满。

    凌若雪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靠着墙,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在哭,哭得很厉害,但哭不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战笑笑坐在轮椅上,肩膀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白色的绷带从脖子一直缠到手臂。她的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手术室的门,看着那盏红色的灯。

    战风站在她身后,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他的脸色也很苍白,但眼神是坚定的。他看着那盏灯,在心里说——竹九姐,你撑住。

    空虚子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灰色的道袍上沾着血迹,是竹九的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烦躁了,久到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再起波澜。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看着张翀,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没事了。但孩子……我们尽力了。”

    张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看着医生,看着医生的嘴在动,听到医生在说话,但那些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遥远、不真实。他听到“大人没事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他听到“孩子……我们尽力了”,另一半石头还悬在那里,永远悬在那里。

    凌若烟的眼泪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握着张翀的手,握得更紧了。

    凌若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出了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黑暗中蜷缩着,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哀鸣。

    战笑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竹九被推出了手术室。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的手放在腹部,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正在慢慢长大的生命。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张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

    “九儿,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竹九没有回答。她听不到。

    空虚子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灰色的道袍在灯光下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张翀坐在竹九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了她眉心的那道竖纹。

    “九儿姐,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很亮,亮得刺眼。

    张翀坐在竹九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已经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久到护士进来换了三次药、量了两次体温、问了他五次“先生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贴在皮肤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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