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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君子终日乾乾

    张翀站在那间幽静小院的内堂里,对面是梅丛笑——他的大师兄,太乙宫首席弟子,大夏国主。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快得像他第一次拿起桃木剑时的悸动。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发颤:“大师兄,既然您是国主,那么若烟就有救了。”

    梅丛笑看着他,目光慈祥得像冬日的暖阳,又深邃得像终南山的云海。他伸出手,拍了拍张翀的肩膀,那只手不重,但很稳。

    “小翀,凌氏集团的事,我知道。若烟是被陷害的,我知道。从陈冠东第一次在报表上做手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张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以为这些事是尚辰在查,是大师姐在关注,是竹九在暗中盯着。他没想到,从始至终,国主都在看着。

    梅丛笑收回手,负手站在那幅梅花图前,仰头看着画上的题字——“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张翀。

    “但是,小翀,我们大夏的法令就是法令。法令面前,没有国主,没有大师兄,没有小师弟。若烟是无辜的,但她要在看守所里待到水落石出。那些真正的蛀虫——郭天赐、张天铭、还有他们背后的人——要被揪出来。到那一天,若烟才能出来。不是因为我法外开恩,是因为法令还她清白。”

    他看着张翀的眼睛,目光里有心疼,有期许,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感慨。

    “小翀,若烟是你的妻子,而你是终南山的人。是祖师爷选中的人,是桃木剑的主人,是我的小师弟。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若烟吃的苦,不会白吃。你受的伤,也不会白受。”

    张翀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师兄,看着大师兄花白的头发,看着大师兄脸上被岁月刻下的纹路,看着大师兄那双看过太多沧桑、却依然温和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大师兄不是在惩罚若烟,是在保护她。如果若烟现在被放出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知道有人在保她,会知道她手里可能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闭嘴。让她在看守所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那里有尚辰的人,有廖正刚的人,有大师姐安排的人。没有人能在那里动她。

    “大师兄,我明白了。”张翀的声音有些沙哑。

    梅丛笑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明白了就好。”

    他转身走到茶桌前,拿起紫砂壶,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张翀面前。“喝茶。”

    张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梅丛笑坐在他对面,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着。两个人都不说话,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茶水入喉的声音,和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小翀,你现在还很弱。”梅丛笑放下茶杯,看着他。

    张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但你已经在升华阶段了。就像乾卦中的九三爻——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张翀听着这些他似懂非懂的话,没有插嘴。

    梅丛笑看着他的眼睛。“意思是,君子白天勤勉不息,夜晚警惕戒惧,虽有危险,但终无灾祸。你现在就是这样。你白天练剑,晚上想事,你惕惕不安,你如履薄冰。你觉得你不够强,你觉得你保护不了你在乎的人。这是好事。因为你知道了自己的不足,你才会努力去补足。那些觉得自己已经够强的人,才是真正的弱者。”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暂时不要去动郭家。郭天雄,是上京天雄军节度使,上将军。这个人,能明白事理。他知道什么是对大夏有利的,什么是对大夏有害的。他不会帮他二哥和侄子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他看着张翀的眼睛,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郭家,对大夏有功。郭家的老祖,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立过赫赫战功。郭天雄,在边疆戍守多年,保家卫国,没有他就没有大夏今天的安宁。他们的功,我不能忘。所以,郭家,我暂时还不能动。”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大师兄,郭天赐和郭子豪做的事——”

    “我知道。”梅丛笑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做的事,国法不容。但现在是动他们的时候吗?陈冠东死了,稀土走私案断了最重要的线索。张天铭跑了,郭天赐缩回了美丽国。你告诉我,你现在去动郭家,你能拿到什么证据?”

    张翀沉默了。

    “你不能。你拿不到证据。你拿不到证据,你就不能把他们送上法庭。你不能把他们送上法庭,你就只能用你的桃木剑去解决。”梅丛笑的声音低了一些,“小翀,桃木剑能杀人,但不能定罪。杀人容易,定罪难。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罪。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该死。”

    张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沉睡的蛇。

    “大师兄,我明白了。”

    梅丛笑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下来。“明白了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竹林。竹子在风中摇曳,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语言。

    “小翀,你回去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等你五行补全了,等你到了飞龙在天的那一天——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你。”

    张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大师兄,到时候,您会拦我吗?”

    梅丛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我拦你做什么?我等着那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张翀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很平静。他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利见大人,利见大人。”他现在才明白,那个“大人”,不只是能帮助他的人,能指引他的人,能补全他的人。那个“大人”,是他的大师兄,是大夏的国主,是那个一直在暗处看着他、护着他、等着他的人。

    “大师兄,我回去了。”

    “回去吧。笑笑在外面等你。”

    张翀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大师兄,您保重。”

    梅丛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你也是。”

    张翀推门走了出去。战笑笑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不知道张翀在里面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

    “张翀,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小院。梅若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回内堂,走到梅丛笑身边。

    “大哥,您跟小翀说了什么?”

    梅丛笑看着窗外,没有回头。“说了该说的。”

    梅若雪沉默了一会儿。“大哥,您觉得小翀能扛起来吗?”

    梅丛笑转过身,看着她。“他不是一个人扛。”

    梅若雪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看着大哥,看着大哥花白的头发,看着大哥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大哥那双依然清澈、依然坚定的眼睛。

    “大哥,您辛苦了。”

    梅丛笑摇了摇头。“不辛苦。”

    他转身,看着窗外那株梅花。梅花还没有开,枝头上挂着零零星星的花苞,像是在积蓄一整个冬天的力量。他看了很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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