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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大师兄

    张翀和战笑笑、竹九告别了师傅,下了终南山。大师姐来电,让他们先去上京一趟。

    他们在上京和大师姐梅若雪汇合后,梅若雪说要带张翀去见一个人。

    张翀问:“大师姐,您要带我去见谁?”

    大师姐微微一笑道:“到了就知道了,你们见过一面的。”

    张翀在脑海里努力搜索,但是就是想不到会是谁。

    他跟着梅若雪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梅花还没有开,枝头上挂着零零星星的花苞,像是在积蓄一整个冬天的力量,等着在某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时刻突然绽放。方圆五里之内只有这一处小院,除此之外到处都是树林和竹林,鸟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老的歌。

    竹九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这是她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先把地形看清楚,把退路找好,把可能存在的危险标记在脑子里。

    战笑笑走在竹九前面,她的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她不知道要去见谁,但她知道能让梅若雪亲自带路的人,一定不简单。

    梅若雪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她的背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像是在说——“跟我走,不会错。”

    小院的门是木头的,没有上锁,也没有门环,只有一根细细的麻绳从门缝里垂下来。梅若雪拉起麻绳,轻轻一拽,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院子里种着好几株梅花,比外面的那些更粗、更老,树皮斑驳,枝干虬曲,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古代一直活到了今天。树下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两个茶杯。茶还在冒着热气,像是主人刚刚还坐在这里。

    梅若雪没有在院子里停留,直接走向内堂。张翀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内堂不大,但很高,显得空旷而肃穆。地面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国画,画的是梅花,不是工笔,是写意。笔墨酣畅淋漓,枝干苍劲有力,梅花点点,像是随手点上去的,但每一朵都恰到好处,多一朵则密,少一朵则疏。画的左上角题着两行小字,是毛体的行草——“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笔力遒劲,墨迹淋漓,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又像是根本没有用力,只是随手一挥。

    张翀看着这幅画,似曾相识。

    不是画的内容让他觉得熟悉,是画的气息。那种笔墨之间流淌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的呼吸,一个人的体温,一个人的心跳。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幅画,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在脑海里努力搜索,但什么都搜不到。那些记忆像是被一层薄雾遮住了,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梅若雪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竹九走了进来,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认出来了。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个秘密不该由她来揭开。

    战笑笑最后一个走进来,她不懂画,但她看到了张翀的表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着。她在想,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内堂的深处,有一扇屏风。屏风是木制的,上面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屏风后面有一个人影,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平静,很温和,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孩子。

    梅若雪对着屏风的方向微微欠身。“人带来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进来吧。”

    张翀的身体微微一震。这个声音——他听过。不是在终南山上,不是在战龙,不是在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地方。是在一个他不太愿意回想起来的夜晚——上京,郭家老宅,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一把扇子,一树墨梅,出神入化的身手,和任真子打得难解难分、不分伯仲。

    他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戴面具。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也可能更年轻。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鼻梁挺直,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英气,像是年轻时一定是个极俊朗的人物。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不是道袍,是那种民国时期文人常穿的长衫,朴素、干净、没有一丝褶皱。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扇子——折扇,白色的扇面上画着一枝墨梅,和墙上那幅画如出一辙。

    他走到张翀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一种温暖的、慈爱的光,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

    张翀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会在郭家出现?为什么能和任真子打成平手?为什么大师姐要带他来见他?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神秘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记得了?我们在郭家见过一面。”

    张翀点了点头。“记得。你帮了我。”

    神秘人摇了摇头。“不是帮你,是帮大夏。”

    张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神秘人转身,走到那幅梅花图前,仰头看着画上的题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这首词,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张翀点了点头。“主席。”

    神秘人转过身,看着他。“在写这首词的时候,正是革命最艰难的时期。敌人很强大,前途很渺茫,很多人都看不到希望。但他看到了。他看到的是山花烂漫,是春天,是胜利。他写‘她在丛中笑’,那个‘她’,不是某个人,是大夏,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你在大夏的国旗下发过誓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发过。在战龙。”

    “战龙的誓词,你还记得吗?”

    张翀没有回答。他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但那些字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神秘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你不说,我也知道。因为我也发过同样的誓。不只是我,你的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姐,你的师父——都发过。”

    他看着张翀的眼睛,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问“你准备好了吗”的光。

    “张翀,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扇子上,落在扇面上那枝墨梅上,落在墙上那幅梅花图上,落在“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那两行字上。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推理,是直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亮了一下,不大,但很亮。

    “您是……?”张翀的声音有些沙哑。

    神秘人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他打开扇子,轻轻扇了两下。扇面上的墨梅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活了过来。

    内堂里安静极了。竹九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战笑笑不懂这些辈分,但她从竹九的反应里读出了这件事的分量——很大,大到竹九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会失态。

    张翀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长衫、手里握着梅花扇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好啦,大哥,别逗小翀了。”张翀听到了大师姐的话。

    “小翀,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大师兄,也是我大哥。他的名字叫梅丛笑,字九州!”

    “啊!”

    张翀险些站立不稳。“字九州—梅九州?—国主!!!大师兄是国主!!!”

    国主和蔼可亲地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翀,像是看了很久很久。

    “小翀,你知道我为什么出手帮你了吧?”

    张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单膝跪地,拱手拜道:“翀儿拜见大师兄!”

    “起来吧,小翀!”国主扶起了张翀。

    张翀的手指攥紧了。他看着大师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一张苍白的、疲惫的、但眼睛里有光的脸。

    “现在,你知道了。你的根,不在终南山,不在太乙宫,不在桃木剑里。你的根,在大夏,在那些你在乎的人心里,在那些在乎你的人心里。”

    张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梅若雪站在一旁,看着张翀流泪,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走到张翀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竹九站在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在心里说——小师弟,你长大了。

    战笑笑站在最后面,她的眼泪流得比谁都多,但她没有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翀,看着他流泪,看着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青砖上,落在青苔上。她想走过去,想握住他的手,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这一刻,他不属于她,他属于那些他从未见过、但一直在守护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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