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叙了会儿旧，哈桑便领着塔里克往行政楼走。
离开之前，他把卡里姆喊了过来。
“防务重新安排一下，跟着塔里克来的那个连安排到西边营区，床位不够就腾物资仓库，让咱的人挤一挤，别让那边的弟兄睡不好。”
卡里姆点头记下。
哈桑又补了一句：“还有，中午伙食搞好一点，多放肉，别让人觉得咱们大坝寒酸。”
卡里姆一一应下，转身去调配人手。
塔里克跟在哈桑身后穿过营区，沿途不断有老兵认出他来，远远地挥手打招呼，塔里克一一点头回应。
二人很快进入了行政楼。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大坝另一头的哨卡方向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塔里克的同乡、当初一起逃命的萨布里。
昨天他在围墙上守了一整天，防着雷斯打进来，夜里换岗下去倒头睡了几个钟头，早上又轮到去西边的入口站岗。
到了就听交班的哨兵说塔里克回来了，这下萨布里岗也不换了，扭头就往行政楼跑。
可等他冲到楼前空地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人影消失在楼门里——看背影应该是塔里克没错，但人已经进去了。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后往楼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倒不是说他作为普通哨兵没资格进行政楼，只要是大坝里的兵，谁有事都能进去，但他这样没头没脑地进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塔里克现在地位不一样了，进去肯定是谈正事，应该没自己凑热闹的份。
想到这，萨布里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岗哨。
哨位上，那个等他换岗的哨兵也不急，见他回来，递了根烟过去。
萨布里推回。
“阿伊莎快生了，我不抽。”
那哨兵也不强求，自己叼进嘴里。
“见着了？”
“跑慢了一步。不说这个，你去休息吧，我来站岗。”
萨布里重新系好头盔的扣带，往哨位走去。
——
行政楼东楼，经理室的门半开着。这里还保留着赛伊德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上面全是之前搜集的哈姆克相关资料。
哈桑推门进去，拉希德已经在里面了，胡子拉碴的，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塔里克来了。”哈桑往墙边一靠，抱起胳膊，瞥了眼拉希德，“啧，你看你那样，胡子也不知道刮刮，塔里克回来也不说去迎接一下他，一天到晚抱着个破电脑，电脑有什么好看的。”
拉希德从屏幕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指继续敲着键盘。
“人是你带进来的，我在不在门口欢迎有什么区别，总不能让我打印个欢迎横幅吧？再说了，雷斯那几千号人堵在门口的时候你都没让我去围墙上站岗，现在倒嫌我不热情。”
“我那是怕你上去了被流弹吓哭。”
“你见过被流弹吓哭的战地工程师？”拉希德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哈桑落在塔里克肩膀上，“少尉？厉害，你这军官比我还要年轻得多，赛伊德知道了会很高兴的。”
“你哪儿年轻了？你看你那个黑眼圈，让你多休息，死活不听。”
“脑力工作者的最佳休息方式不是睡觉。”
“哎——我懒得跟你扯。塔里克，坐。”
哈桑懒得再跟拉希德拌嘴，拉了把椅子给塔里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行了，说正事。雷斯那老小子这回到底唱的哪一出？我在围墙上看他演了一整天的戏，广播更是放得震天响，一会儿哭坟一会儿叫阵，结果你一来他立马就坡下驴，还当众宣布拥护新政府——是不是你们提前商量好的？”
“没有提前商量。”塔里克在椅子上坐下，“雷斯的原计划应该就是借长官的死讯来大坝门口演一场，声势造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阿萨拉都知道他亲自来了。”他顿了顿，“不过哈立德长官安排我出发的时候没有通知溪谷方面。”
“所以他是即兴发挥？”
“差不多，不过他应该猜到我们那边会有动作，至于是谁带队的无所谓。但我既然站在他面前了，他干脆就把戏做足了，好敲打敲打那些因为长官死讯而蠢蠢欲动的地方势力，谁也别想趁这个时候搞事。”
拉希德从屏幕后面探出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个逻辑我倒是可以确认一部分。昨天雷斯的广播刚开始播放的时候，我就同步追踪了几个情报节点的通讯流量。雷斯的广播用的是未加密的公开频道，信号覆盖范围远超溪谷日常通讯的半径，他在向整个阿萨拉的势力同步直播。”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显示着几张标注过的通讯流量分布图。
“雷斯这次广播是一次定向施压。塔里克，新政府那边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干了？”
“不算完全料到。”，塔里克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标注，“但哈立德长官在出发前跟我说过，雷斯最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打探长官的下落，他的反应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当时哈立德长官的判断是‘不管雷斯相不相信长官死了，他都一定会利用这件事做点什么’。现在看来，雷斯的动作确实在意料之内。他表面上是替长官出头，实际上也是借这件事把他的影响力从溪谷延伸到整个阿萨拉北部，顺便给新政府递一份投名状。”
“这才是雷斯的风格。”哈桑哼了一声，“这老小子从来不肯吃亏。”
“不止这些。”塔里克转向哈桑，“雷斯这次表态还有一个附带效果，跟咱们直接相关。之前咱因为跟着长官，大坝在法理上被划成了反叛势力。现在长官‘死了’，雷斯的公开表态相当于替新政府提供了一个……嗯，可以说是‘政治窗口’吧，我可能说得不对，这点我确实不太懂。总之，哈立德长官已经在拟具体方案，等流程走完，所有与大坝有关的通缉令会正式撤销，你们的编制也会被承认。”
哈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事办得还算厚道。哈立德那小子在首都没白混。”
“哈立德长官还让我转告，他说等忙完这一阵，你就可以去马尔卡齐耶找他喝酒。”
“他脸这么大呢？还让我去找他？他自己没长腿？不会回来？”哈桑啧了一声，“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