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吼道。
“阿萨拉的兄弟姐妹们，就在刚才，地狱黑鲨跟新政府军的塔里克少尉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你们猜怎么着？地狱黑鲨被感动了！新政府没有忘了大坝！没有忘了阿萨拉！他们派了这么个不要命的小崽子，带着一个加强连就敢来跟老子的几千人叫板——”
他用力一拍车顶。
“这说明新政府是真他妈在乎阿萨拉的每一寸土地！赛伊德死了，老子本来以为新政府那帮人只会坐在马尔卡齐耶的办公室里念文件。现在看来，雷斯看错了，他们敢跟老子叫板！他们有种！老子最敬重有种的人！”
他把麦克风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越来越高昂。
“所以，我，地狱黑鲨雷斯，今天代表长弓溪谷全体将士们，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将坚决拥护新阿萨拉政府的领导！从今往后，新政府指哪儿我们打哪儿，新政府说打谁我们就打谁！谁要以后是敢和新政府过不去，那就是跟我雷斯过不去，跟新政府过不去，跟全体阿萨拉人过不去！”
“有些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赛伊德死了，你们是不是觉得又有机可乘了？我雷斯丑话说在前头——老赛在世的时候你们不敢动，现在他虽然走了，但谁敢趁机冒头，我就替他剁了！”
“至于哈夫克，你们也听好了，你们欠阿萨拉的这笔血债，不只有雷斯会记着，每一个阿萨拉人都记着！不光是老赛的命，还有你们在阿萨拉干过的每一件脏事——人体实验、非法拘禁、祸害百姓——一桩桩，一件件，这笔账，阿萨拉早晚跟你们算！”
他把麦克风往地上一掷。
“收队！回溪谷！”
塔里克站在原地，朝雷斯的方向敬了个军礼。
雷斯摆手，钻进车里。
高地上的营地开始有条不紊地拆除。
装甲车一辆接一辆调头，卡车载着满车士兵沿来路往回撤。
不到一个小时，雷斯的部队便撤得干干净净。
塔里克目送最后一辆车消失在沙尘里，深呼一口气，把军帽扶正，挺直腰板转身朝大坝走去。
闸门在他面前缓缓升起。
哈桑站在门后，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套笔挺的军官常服上停了片刻。
“你小子，刚才挺威风啊。”
塔里克端着的肩膀一下子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哈桑大哥，您可别笑话我了，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光头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贾拉勒一把搂住了塔里克的肩膀，又揉了揉他的头，“好小子！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才到我鼻梁，现在都比我高了！”
“贾拉勒哥，我——”
“这军服真精神！”贾拉勒扯了扯他的袖口，又捏了捏他肩章上的流苏，“什么料子？比咱们大坝那批旧军装强多了。哎你们看，这小子肩上有星了！”
“贾拉勒你轻点，别给咱少尉的衣服扯坏了！”
一个老兵从旁边挤过来，把贾拉勒往边上拱了拱，然后抓住塔里克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小子，又结实了些。嗯？怎么瘦了，是不是那边伙食不好？”
“那儿伙食挺好的——”
“哼，一定是哈立德没照顾好你！等老大回来，我一定要去老大那儿告状！”
“我记得你那会儿伤还没好利索呢。”又一个老兵抓起他的胳膊，隔着袖子捏了捏他的肩膀，“还疼不疼？阴天会不会酸？我跟你说，这种旧伤可得注意，你现在年轻不觉得，等上了年纪——”
“他现在才多大，你就跟他谈上年纪？”一个老兵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把巴沙尔的手拍开，自己凑到塔里克面前，“这匕首不错，让我看看——呦，这不是老大那把吗？你小子，行啊！”
“长官说——”
“还配了把手枪？政府那边发的？什么口径？使过没有？准不准？”
“准是挺准的，但是——”
“别但是了，回头跟我去靶场，让我瞧瞧你枪法有没有退步，。”
之后又是一群老兵围过来，对着塔里克一顿瞅，时不时伸手捏一捏，摸一摸，就像是看见什么宝贝一样。
塔里克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压根插不上嘴，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刚才在雷斯面前那份从容早没了，军帽被贾拉勒摘下来扣在自己光头上试大小，衣服被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哪里开线。
不过他插在腰间的那把赤枭倒是没一个人伸手去碰。
被塔里克带来的那一个班卫兵站在闸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集体陷入了沉默。
在他们眼中，塔里克是个什么样的人？
训练场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他，战术推演室里对着沙盘反复复盘的人是他，深夜最后一个熄灯的人也是他。
他从不闲聊，从不松懈，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疲态。
这也是为什么塔里克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毕业，也是为什么他只靠少尉军衔便能当上加强连的代理连长。
所以在他们眼中，这个代理连长虽然年轻，可不管是训练还是工作，总带着股拼命的狠劲。
而这也总会让他们下意识地忽略塔里克的实际年龄。
“我说——”哈桑抱着胳膊在人群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你们差不多得了，贾拉勒，把人家的帽子还回来。”
此言一出，围着塔里克的那群人立刻散了。
贾拉勒讪讪地把军帽从自己光头上摘下来，拍了拍灰，递给塔里克。
“你们忙你们的去。”哈桑挥了挥手，“这小子又不是今天就走，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叙旧。”
众人这才散了。
塔里克接过军帽重新戴好，低着头整理被扯歪的衣领，重新系好风纪扣。
“哈桑大哥，谢谢了。”
哈桑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闸门口那些还杵着的卫兵，神色颇有些玩味。
“你现在是少尉了，当着自己兵的面，被一群老家伙当小孩揉，是不是挺没面子的？”
塔里克脸又红了一下。
“是有一点了。不过他们和您一样，都是我的前辈，以前在大坝的时候就很照顾我。我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们还拿我当小孩看，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这可真不能怪咱，除了咱们谁还把你当小孩？是吧少尉？”
“哈桑哥——”
哈桑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这小子也够可以的，带了这么些人回来，个个站得笔直，一看就都是好兵，你小子不简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