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东一家餐厅门口停下。
包厢里,两个人边吃边聊。
话题慢慢转到任思年身上。
“你说任思年明天还会再来找咱们吗?”
厉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一定。”
江屿把面前那盘白灼虾往厉枭那边推了推:
“他今天在我这里碰了壁。以他的性格,需要回去重新想想对策。”
厉枭夹了一只虾,剥壳的动作很利落,虾肉剥出来放进江屿碗里:
“那就看他接下来怎么出牌了。”
江屿夹起那只虾,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最近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如果找,只有可能去找你。”
“这么确定?”
“因为我的态度很坚决,没有远洲的股份,免谈。”
江屿放下筷子,把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走那一步的。但是找你就不一样了,他和你有话题聊。”
厉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什么话题?”
“比如拿你母亲说事。说他去看了你母亲,心里难受。问你母亲生前的事,显得他这些年一直没放下。顺便试探你的态度。”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要不要给他希望?”
“不要。”
江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带着一种早已计划好的从容:
“希望我今天已经给过了。你要让他觉得,你不会认他,逼他回头再来找我。”
“可是远洲的股份他给不起。”
厉枭拿起茶壶,给江屿的茶杯里倒上茶:
“他找你能说什么。”
“以他的手段,如果想给,自有办法。”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关键就看他想不想给。”
“万一他在我这觉得没希望,就彻底放弃了呢?”
厉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不会的。”
江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我今天已经告诉他了,你和你外公关系不好,厉氏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想让他以为,只要他认回我,厉氏迟早能落到他手里。”
“对。”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只要他咬紧牙关、死皮赖脸地认回你,他不仅能报复你外公,还能白捡一个厉氏。他那么贪心,不可能不动心。”
厉枭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和整个厉氏集团比起来,远洲集团的股份又算得了什么?!”
江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想吃虾。”
“好嘞。”
厉枭立刻夹起面前的虾,动作利落的剥开虾壳,放进江屿碗里:
“老婆,请慢用。”
江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厉枭低头,继续剥下一只虾。
江屿夹起碗里的虾,蘸了蘸料举到厉枭嘴边,示意他张嘴。
厉枭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然后张开嘴。
江屿把虾放进厉枭嘴里,两人相视一笑。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干冽的凉意。
厉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江屿立刻把厉枭的手拽过来,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厉枭任由他牵着手,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回到家,厉枭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拇指在开关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按下去。
江屿的声音再次从录音笔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嘲和卑微:
“说不好听的,我就是个被包养的。我是要看他脸色吃饭的,万一哪句话说不好把他惹生气了……我不敢。”
厉枭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录音里江屿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犹豫和试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任思年预期的位置上。
厉枭听着那些话,知道江屿在演戏。
可那句“我就是个被包养的”,还是像一根细针,不深不浅地扎进他胸口。
他关了录音笔,把它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盯着面前那盏台灯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被推开了。
江屿走了进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深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湿了一小片。
“听完了?”
他走到书桌边,目光从录音笔移到厉枭脸上。
“嗯。”
厉枭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不生气吧?”
江屿的声音放轻了。
厉枭从椅背上直起身,目光落在江屿脸上,沉默了两秒。
“不生气。”
他说得很认真:
“我知道你在演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就是……听着有点不舒服。”
江屿绕过书桌,走到厉枭身边,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笑意:
“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厉枭的睫毛动了动,抬起眼看着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怎么哄?”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侧身坐到了厉枭腿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
他一只手搭在厉枭肩上,另一只手贴着他的侧颈,拇指指腹在他耳后的皮肤上慢慢蹭着。
然后低下头,唇在厉枭的眉心落了一下。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江屿的吻从眉心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鼻尖,每一处都停留得恰到好处。
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厉枭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这样哄,行不行?”
厉枭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的手掌从江屿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他睡衣下那片温热的皮肤,指尖顺着脊骨的线条慢慢往下滑。
他没有说话。
江屿看着他的眼睛,又低下头,这次吻在他的左眼睑上。
然后右眼睑。
然后上唇。
吻一下,停一下,像在数什么。
数到第三下的时候,厉枭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行。”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拇指在江屿腰侧轻轻蹭着。
江屿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额头抵住厉枭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
“那还生气吗?”
“本来也没生气。”
厉枭的手掌从他后背滑到后脑,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揉了一下:
“就是听你这么说自己,我心里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江屿的手指在他后颈的碎发间轻轻蹭着,声音带着哄劝:
“好,以后不说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在厉枭的唇上吻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久了一点,带着一种温柔的、宣告式的确认。
他慢慢退开,指尖滑到厉枭的衣领边缘,贴着他锁骨上方那片皮肤,声音带着轻笑:
“还哄吗?”
厉枭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江屿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让他没有退开的余地。
“哄。”
他说完这一个字,就吻了上去。
江屿的手指插进厉枭的发丝里,收紧。
吻了许久,厉枭才松开一点。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书房里只有台灯的光拢着书桌这一小片区域,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厉枭的拇指在江屿的颧骨上蹭着,声音沙哑:
“以后别给自己贴那种标签。”
江屿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吻后的轻喘:
“什么标签?”
厉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喉结轻轻动了动,然后他凑近,鼻尖蹭了蹭江屿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
“‘被包养的’。”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手从厉枭发间滑到耳廓,轻轻捏了一下那片柔软的皮肤:
“知道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厉枭的颈窝,手臂环上他的肩,收得很紧:
“下次不会了。”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脸贴着他的头发,轻轻蹭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台灯的光拢着两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促狭:
“那还继续哄吗?”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声音带着笑意:
“你觉得呢?”
江屿凑上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从他腿上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书房外走:
“我觉得……该换个地方哄了。”
厉枭被他牵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跟得很紧。
走出书房的时候,他顺手带上了门。
灯没关,台灯还亮着,照在那支录音笔上。
窗外的夜色越发沉了。
而城市另一端,君悦酒店的套房里,有人还在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