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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钟判官驳斥,呈递铁证

    肃静。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里的声音立刻没了。刚才还在说话的鬼吏、阴神,还有罗家那群人,全都闭嘴。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冷。

    牛嘉抬头看向宝座。秦广王坐在那里,身影被光罩着,一动不动。但刚才那声“肃静”就是他发出来的。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违抗。

    这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牛嘉感觉握着红缨的手松了一点。他转头看她,她也在看着宝座。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里面闪过一丝波动——不是怕,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现在,规则还在。

    这时,旁边一个穿暗红官袍的司仪官走出来一步。他的动作很轻,但在这么安静的大殿里,谁都听得见。

    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有感情:

    “控方说完了。”

    “现在轮到辩方。”

    “请辩方代表说话。”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一个人——

    陪审席上的钟判官。

    牛嘉心跳加快。

    就在司仪官说完的那一刻,钟判官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稳,不慌也不乱。脸上的皱纹很深,但他站起身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有力量。

    他穿着深青色的判官袍,上面有银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先面向宝座,双手抱拳,行礼。

    动作标准,一丝不差。

    然后他转身,直接看向罗家平台,盯着那个枯瘦的老鬼。

    两人对视。

    谁也没退。

    钟判官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楚:

    “你刚才说的话——”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罗家人,又看向那个老鬼。

    “全是假的!”

    四个字,像刀子一样劈下去。

    大殿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罗家几个年轻人差点跳起来,被人按住了。那老鬼的手指在椅子上收紧。崔判官的手指也动了一下。

    钟判官不管这些。他继续说:

    “你说契约重要,规矩不能破。”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契约是怎么来的?”

    “是自愿的吗?”

    “合不合理?”

    他的声音突然变大:

    “逼人成亲,拿魂魄当工具,不让亡者投胎。”

    “这不是婚约,是绑架!”

    “这不是规矩,是欺负人!”

    “这种事早该废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牛嘉觉得热血往上冲。他紧紧抓着红缨的手,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看到她眼里有光闪了一下,像是冰裂开了一道缝。

    罗家那边,老鬼的脸变了。他又惊又怒,想说话,但钟判官没给他机会。

    钟判官转身面对宝座,再次行礼:

    “阎君。”

    “他们说牛嘉闯无间城,打人,骗红缨,不守法。”

    “但他们不说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全场:

    “为什么红缨要逃?”

    “为什么宁愿魂飞魄散也不结婚?”

    “因为那不是结婚。”

    “那是卖命!”

    他的声音开始带情绪:

    “在那份契约里,她不是妻子,是祭品!是工具!是罗家用来拉关系的筹码!”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没人管她有多苦。”

    “她孤独一百年,在你们眼里只是等‘完婚’?”

    这话一出,大殿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一些原本怀疑牛嘉的人,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旁听席上,孟先生点点头,文先生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一点。

    钟判官看到了。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再开口时,语气又稳了下来:

    “这件事,不只是红缨一个人的事。”

    “它关系到所有亡魂的心声。”

    “关系到地府要不要继续容忍这种害人的旧习。”

    说完,他抬手一挥。

    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落在大殿中间。

    光散了。

    出现一本厚厚的旧册子。

    纸已经发黄,边角磨损,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字迹不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都能看出痛苦和绝望。

    册子一出现,大殿就冷了几分。

    一股阴气冒出来,里面有愤怒、悲伤、恐惧、不甘……很多魂灵的情绪压在一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牛嘉呼吸一紧。

    红缨死死盯着那本册子,眼睛都在颤。

    钟判官走上前,翻开一页。

    纸页摩擦的声音特别刺耳。

    他没念内容,只是把那页举起来,让宝座那边能看清。

    牛嘉看不清字,但他看见宝座上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钟判官合上册子,看向罗家:

    “你说契约神圣。”

    “那这些魂灵的痛苦呢?”

    “当一份契约建立在几百人的血泪上时——”

    “你还敢说它神圣吗?”

    “你还配用‘法’来保护它吗?”

    没人回答。

    罗家那边一片沉默。老鬼脸色铁青。身边的人有的低头,有的躲开视线。

    崔判官还是面无表情,但呼吸有点乱。

    钟判官不再看他们。他转向宝座,深深一拜:

    “阎君。”

    “这四百七十三份陈情书,是千千万万魂灵的心声。”

    “改掉旧习,必须现在做。”

    “红缨这件事,就是个开始。”

    “请您明察。”

    说完,他站直身子,等着。

    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着宝座。

    几秒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拿上来。”

    两个字。

    但牛嘉的心猛地一跳。

    有希望!

    钟判官袖子里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司仪官走过去,双手捧起那本册子,走到玉阶前,放在黑玉案上,退下。

    宝座上的光微微闪动。

    好像有一道目光扫过那本册子。

    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

    钟判官行礼:

    “谢阎君。”

    他转头看向无常司的位置:

    “白无常,谢必安。”

    白无常站起来。

    黑色官袍笔挺,腰间的锁链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钟判官旁边。

    面向宝座,抱拳:

    “无常司,谢必安。”

    “奉命调查红缨逃婚、牛嘉涉阴一案。”

    “已完成初步勘察。”

    “请阎君过目。”

    他抬起右手。

    掌心升起一道黑白光芒,在空中变成一面三尺大的光幕。

    第一幅画面:

    昏暗的地下空间,破烂的水泥墙,生锈的管道。地上用红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邪阵。中间是石台,上面有黑色干涸的痕迹,还有碎骨头。

    牛嘉认出来了——化工厂地下的祭坛。

    白无常的声音冷冷响起:

    “人间,海州市东郊,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

    “时间:七月廿三,子时三刻。”

    “法阵类型:‘聚怨蚀魂阵’变种,用来收集怨气,炼邪器。”

    “残留能量检测:达到‘凶煞’级。”

    “现场提取物:阴骨粉十七份,怨血结晶三枚,符箓残片四十一张,已封存。”

    画面切换。

    第二幅:

    显微镜下的图像。红色的能量线在蔓延,扭曲的符文碎片,还有灰黑色的雾气在动。

    白无常继续说:

    “邪法能量分析。”

    “属性:阴、怨、煞,比例异常,有人为操控痕迹。”

    “溯源指向:阴间‘罗酆山’东南域。”

    “那里近五十年有七起非法炼器案未结。”

    “其中三起,卷宗写明‘疑似与阴间世家有关’,但证据不足,没查。”

    这句话落下,全场震动。

    罗酆山东南域?

    阴间世家?

    虽然没点名,但谁都明白是谁。

    罗家那边气氛快炸了。老鬼脸都黑了。身边有人想站起来,被他一眼瞪住。

    崔判官的手已经握成拳头。

    白无常不理这些。

    画面再换。

    第三幅:

    一张轨迹图。很多光点在动。一条红线特别显眼,它从一处出发,多次进入另一片区域。

    白无常说:

    “涉事灵车,最近三个月活动记录。”

    “登记属于:阴间货运联盟第七队,编号癸未七三。”

    “过去三个月,它九次进入罗酆山东南域。”

    “那里是罗家的地盘:阴铁矿场、聚阴池、宗祠警戒区。”

    “三次时间,和祭坛活跃期重合。”

    “我们已发协查函给货运联盟。”

    “至今没回。”

    光幕消失。

    白无常退后一步,站定。

    大殿彻底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不一样了。

    钟判官用陈情书打了道义战。

    白无常用证据打了事实战。

    祭坛的邪法痕迹指向罗酆山。

    灵车多次进出罗家地盘。

    时间对得上。

    货运联盟不配合。

    线索一条条连起来,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虽然还没抓到真凶,但嫌疑已经很大了。

    牛嘉手心出汗。

    他看见宝座上的光,流转快了一些。

    几秒后,声音响起:

    “记下来。”

    “继续。”

    钟判官深吸一口气。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看向牛嘉:

    “牛嘉。”

    “上来。”

    牛嘉心跳加速。

    他松开红缨的手。她点头,眼神坚定。

    他迈步往前走。

    脚步稳,腿却在抖。

    四面八方的目光压在他身上。罗家老鬼盯着他像看仇人。崔判官眼神冰冷。

    他不停。

    走到钟判官身边,和白无常并肩站着。

    钟判官看着他,点头,然后转向宝座:

    “此人是牛嘉。”

    “也是‘聚怨蚀魂珠’残骸的发现者。”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刚才罗长老说这珠子是假的,是栽赃。”

    “那就请阎君亲自查!”

    “请允许用殿内鉴定阴神——”

    他声音突然拔高:

    “或者,动用镇殿之宝——”

    “照孽镜!”

    “当场比对珠子的信息!”

    “查它和祭坛的联系!”

    “查它和罗家现任家主——罗霸道的关系!”

    “是真是假——”

    他一字一顿:

    “一照就知道!”

    说完,他退后一步。

    舞台留给牛嘉。

    牛嘉站在中央。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无数目光扎在他背上。

    宝座上的存在,正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

    他伸手进怀里。

    摸到一张折好的黄符纸。

    他拿出来,托在掌心。

    符纸旧了,朱砂画的符也淡了。但这一刻,它重如泰山。

    牛嘉双手举起,高过头顶。

    面对宝座。

    声音有点干,但很清楚:

    “这个东西——”

    “就是‘聚怨蚀魂珠’的残骸。”

    “请阎君——”

    “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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