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灵光同时拔空，直轰漩涡中枢。
轰然一震。
天穹先裂，再塌。
那道自葬龙坪冲起的血柱穿云而上，直接把半边夜幕顶出一个大洞。洞口翻卷，血气上冲，原本散开的乌云被硬生生拽回天顶，转眼便绞成一座横压中州的巨型漩涡。
漩涡分四层。
外圈乌黑。
次层暗紫。
再往里，是赤与青交缠。
最深处，则是一点压得人心口发沉的黑红。
狂风一转，四野齐动。
山川战线先乱了。
“快退！”
“上面要塌了！”
“魔雷！魔雷落下来了！”
一道黑雷先劈北岭。
山脊当场断成两截。
再一道，直砸东面的军寨。
木栅、石垒、战车，连着整片营地一并掀翻。刚刚整好的阵线还没列稳，便被这股大力按碎，数千兵卒四散狂奔，喊声在风里乱撞，连旗都立不住。
延津城上，姬凰一把按住玄鸟王旗。
“全军闭营门！”
“弓手退檐下！”
“不准乱！”
项燕提枪踏上城楼最高处，望着天顶那片翻涌魔云，额角青筋直跳。
“这不是下雨。”
“这是拿天往下砸。”
王樾嘶声喝令。
“城南石弩别停！”
“能打多高打多高！”
可箭雨才离弦，便被高空风涡直接卷偏。
整个中州，像是被一只大手攥在了掌心。
葬龙坪上空，风凌先到。
他踏空立定，衣袍猎起，手中五色帅印已经亮了三分。
后方三道流光接连赶至。
姬凰落在东位。
钟离霁落在西位。
狐玲儿掠过一线清辉，占住北位。
管宁最后冲上来，往南面一站，肩上大刀横起，冲着头顶那片魔云啐了一口。
“真他妈会整活。”
“都打到这份上了，还想压全中州一头。”
风凌没接这句。
他只扫了四人一眼。
“印起。”
“镇它。”
姬凰率先抬手。
掌心那方赤金帅印一转，玄凰火意直冲高天。
“大周气运，起！”
钟离霁袖中白辉一闪，银白帅印横在身前。
“神域旧约，起。”
狐玲儿两指一并，青翠帅印滴溜一转，妖族源力顿时散成一层层清光。
“妖山祖脉，接令。”
管宁咧嘴一笑，土黄帅印砸在身前虚空。
“兽域骨土，给老子顶住！”
风凌居中抬印。
金青之气自掌中轰开。
“人皇旧盟，今日再立！”
五方灵光冲天。
金、赤、白、青、黄，五色连成一**阵，横着压向那座四色魔云漩涡。五色帅印本是旧盟凭证，此刻齐出，等同五族气运同压一处。高空那片翻涌魔云先是一滞，接着猛地往下沉了一沉。
管宁眼里一亮。
“有门！”
李延春站在下方废台上，算筹尽起，死死盯着上空气机。
“别松！”
“五印能扣住它！”
韩冲带人赶到边缘，抬头便骂了一句。
“这才叫真见鬼。”
旁边老将喉头发紧。
“那不是鬼。”
“那是天塌了。”
高空再震。
五色大阵继续往下压。
最外层黑云开始被一点点挤散，边角处甚至裂出了数道豁口。豁口一开，里面那股黑红魔气便开始外泄，大片大片往四方泼，落到地上便炸，炸得乱石冲天，地脉发抖。
姬凰眉尖一锁。
“它在借压散势。”
钟离霁迅速接话。
“不只散势。”
“还在拖时间。”
狐玲儿仰头盯了两息，脸色发白。
“上头那口子里……有东西在聚。”
她话音刚落，漩涡最中心那点黑红陡然一沉。
下一瞬。
云中睁开了一双巨眼。
不是血肉之眼。
是由纯粹魔气凝成的法相之眼。
目光一压，五人同时身子一震。
管宁先骂出声。
“来了！”
眼下黑云翻卷，中间那团黑红越涨越高，越涨越大，不过数息，一道顶天压地的虚影便从漩涡中央站了起来。
魔尊。
不是本体。
是借四灵血祭和中州裂脉强行投下的一道法相虚影。
可就算只是虚影，那股威压也足够把下方万军压得抬不起头。
延津城头，许多兵卒当场跪了。
“那是……”
“那是什么！”
项燕一把扯起旁边亲兵。
“站住！”
“跪个屁！”
亲兵牙关直打颤。
“将军，腿不听使……”
项燕自己也在抖。
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高空。
“别看它眼！”
“看旗！看城！看脚下！”
神王旧碑附近，青苍带人全力稳阵，抬头一见那道虚影，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墨渊死了，黑莲死了。”
“门后那位，倒是真把手伸过来了。”
白帝立在另一端山脊，长袖一摆，替后方妖军压住翻腾的地气。
“这东西敢在中州明着站出来。”
“那便不是试探。”
“是开场。”
高空中，魔尊虚影低头看向风凌五人。
它没有先打。
它先笑。
“五族帅印。”
“旧盟余灰。”
“一群小辈，也想压本尊的劫门？”
声音一落，四野地脉都跟着发颤。
风凌手中帅印压得更低，黄龙虚影自背后盘起，龙首直抵魔云。
“能不能压，试了再说。”
魔尊虚影俯视着他。
“人皇一脉，到这一代，口气还不小。”
管宁往前半步，刀尖上挑。
“少在天上装。”
“有种下来。”
魔尊虚影看都不看他，只盯着风凌。
“你们来晚了。”
“四灵已祭，血门已开，中州大势今日断，祖山旧锁随后崩。五族会盟？笑话。待黑潮落下，城会碎，人会跪，地脉会反，剩下的，不过是给本尊铺路。”
姬凰冷声打断。
“想踩中州，先过这一关。”
她手中帅印火光暴涨，直接往上再压一寸。
钟离霁同时结印，白辉织成一道道空间锁线，缠向漩涡边缘。
狐玲儿双尾扬起，青辉扫过五色阵心。
“别听它废话！”
“它在拖！”
风凌眼神一沉。
他也察觉到了。
这道虚影声势大，压迫重，魔尊却一直没有真正和五印正撞。它在说，在看，在牵，在拖。拖五人手上这股镇压之力，拖下方各路援军的回防，拖那座真正的大阵继续吃掉中州气运。
“再压。”
风凌低喝。
“别让它借势！”
五人同时催印。
五色光芒一齐暴涨。
中州上空猛地响起一声巨震，五色大阵终于撕开了漩涡的一角。大片黑云翻散，里面那层暗紫魔气也开始崩。
下方众军顿时一振。
“压住了！”
“盟主压住了！”
“天还能救回来！”
可下一刻。
魔尊虚影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拍下。
是一按。
漩涡中心那片黑红陡然向外一扩，正正卡在五色大阵最下层。四周黑雷也在这一瞬齐齐变向，不再乱劈山川，而是全落在五色镇压线上。
轰！
一雷砸下，姬凰身子一晃。
再一雷，狐玲儿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第三雷压上来，管宁脚下虚空直接裂开一道细缝。
“狗东西！”
管宁咬牙吼了一句。
“拿雷缠人！”
钟离霁面色发白，手上印诀却没有半分松。
“它在用这道虚影锁住五印。”
“真身不在这里。”
风凌双眼微眯。
正是这句。
真身不在这里。
这道虚影太大，威压太重，可越是这样，越有一股不实的空感。它能借血祭压天，能借魔雷缠阵，却一直没有正面崩碎五印的硬力。不是不能，是不愿，还是……不够。
下方李延春也看出来了，猛地朝上大喊。
“少师！”
“它的力不对！”
“像借来的壳！”
魔尊虚影忽然低头，看向李延春所在方位，掌心一转，一缕黑线直坠而下。
风凌横剑一扫，当空截断。
“看明白了。”
他眼底寒意陡起。
“它怕被看明白。”
姬凰立刻接话。
“那就不和它耗。”
“直接打穿。”
管宁大笑一声，笑里全是狠意。
“早该这么干。”
“在这儿陪它顶天，顶得老子火都上来了。”
狐玲儿抹掉嘴角那点血，咬牙骂道：
“说得对。”
“这玩意儿不是想拖么，直接把它脸掀了！”
钟离霁抬眼看向漩涡最深处那点黑红，眸光越收越冷。
“它的根不在外层。”
“在中枢那一束回流点。”
风凌当即喝道：
“全收防。”
“五印归一。”
魔尊虚影眼底第一次闪过一丝异色。
“想强攻？”
“你们也配？”
它抬手再按，黑雷成串落下，想把五人重新压回去。可风凌根本不接这股拖力，他直接将手中金青帅印往前一送，五色大阵不再外扩镇压，而是猛地往中心一缩。
缩。
再缩。
五印原本各镇一方，此刻全被风凌强行扯入同一条攻线上。
这一下，五人承受的压力瞬间翻倍。
姬凰肩头轻颤。
钟离霁嘴角再见血痕。
狐玲儿两条尾尖都在抖。
管宁脚下裂纹一路炸开，连握刀的虎口都裂了。
可没人退。
风凌声音压得极沉。
“还撑得住么。”
姬凰一声冷笑。
“撑不住也得撑。”
钟离霁直接回了两个字。
“来。”
狐玲儿咬着牙。
“打它。”
管宁提刀大喝。
“别磨叽！”
“干！”
风凌猛地抬头，黄龙虚影随之昂首。
“五印合击！”
五色光柱同时一震。
金、赤、白、青、黄五股本源当空并拢，硬生生绞成一柄横贯夜穹的巨大战锋。锋头所向，正是漩涡最深处那点黑红回流点。
下方无数人齐齐仰头。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一击下去，不是继续压。
是直接碎。
魔尊虚影终于沉了脸。
“蠢货。”
“你们挡不住后果。”
风凌死死盯着它。
“先碎了你再说。”
魔尊虚影忽然不再压雷。
它只是站在漩涡中央，俯看五人，嘴角再度扯起一丝冷意。
李延春瞳孔一缩，猛地喝道：
“少师，小心！”
“它在等！”
风凌心头一动。
也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看清了那股不实之处。
这道魔尊虚影看着强，实则虚。
它根本不是来和五印死拼的。
它就是个壳。
一个专门放在天上的壳。
用来拖住五族传人。
用来让所有人的眼，都死死盯着这片天。
风凌眼底寒光暴起，猛地厉喝：
“不要防御，全力击碎它！”
五人同时应声。
“破！”
“斩！”
“开！”
“碎！”
“镇！”
五色合锋轰然前刺，直奔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