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春抬手一招,灵图铺满长案。
管宁刚迈进帐门,脚下一顿。
“又出啥事了?”
风凌已经站到案前。
他不答,只抬指一点。
“锦香河。”
再一点。
“胶城。”
再一点。
“潼城。”
最后一落,压在南线关口。
“肴函关。”
李延春喉头发紧,十指飞快拨动算筹。
“四处黑芒,都没散。”
“都在往下走。”
“不是回魔渊。”
“是钻脉。”
管宁皱眉。
“钻脉能干啥?”
“死都死了,还能在地底翻花?”
韩冲立在帐角,脸上灰还没擦净,听得一头雾水。
“盟主,末将只看出四处有异。”
“可这四处之间,隔得太远。”
“一处一处算,倒也说得通。”
“连到一起,末将看不明白。”
风凌掌心一压。
灵图上四点同时亮起。
李延春抹了把额上汗,算筹往前一推。
四道黑线当场浮出地表投影。
一横,一竖,两斜。
线不在地上。
线在地底。
线走得极直。
线头全朝中州腹地。
帐中一片静。
片刻后,管宁低声骂了一句。
“操。”
“这不是打城。”
“这是下钉子。”
李延春声音发涩。
“不是钉子。”
“是阵脚。”
“四极魔帅,全成了阵脚。”
韩冲瞳孔一缩。
“拿魔帅当阵脚?”
“魔尊疯了不成?”
风凌盯着图上黑线,没有接这句。
他的目光越过四城,落在四线交汇前的大片空白。
“不疯。”
“是算死了。”
管宁扭头。
“啥意思?”
风凌抬手,指尖沿黑线缓缓划过。
“锦香河,覆海入脉。”
“胶城,焚天入地。”
“潼城,裂风归位。”
“肴函关,枯林补缺。”
“四个魔帅,不是来破城。”
“是来送命。”
帐内众将齐齐变色。
一名楚将失声开口。
“送命?”
“魔帅都舍?”
李延春深吸一口气,手上算筹再转。
银白光纹一层层散开。
下一刻,四条黑线在灵图上猛然一震,线尾同时扩开,竟化成四片古怪阵纹。
每一片阵纹都不大。
可四片一接,整个图面立刻变了。
韩冲后退半步。
“这……”
“这不是四城。”
“这是四角围一心。”
管宁盯了片刻,后背都绷紧了。
“少师,这玩意儿看着邪。”
“中间那块空地,到底是啥?”
李延春嘴唇发白。
“不是空地。”
“是祭心。”
“四灵血祭。”
这四个字一落,帐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一名年长谋士手一抖,茶盏直接砸在地上。
“四灵血祭?”
“古卷里那道禁阵?”
“不是早绝了吗!”
风凌缓声开口。
“阵法没绝。”
“是没人敢用。”
“四位魔帅,各执一极本源。”
“死后不散,入脉成纹。”
“再引四方战死之气,凝成祭面。”
“最后一步,不是毁城。”
“是撕天。”
管宁牙关一错。
“撕哪的天?”
风凌抬眼,看向帐外发暗的夜幕。
“中州的天道壁垒。”
韩冲脸色一下全白了。
“若真撕开,会如何?”
李延春抢先答了。
“魔气倒灌。”
“地脉反转。”
“中州先乱。”
“后头就不再是小股魔军。”
“会是整片天外魔潮直压下来。”
有将领猛地拍案。
“那还守什么四城!”
“立刻拔军,去把交汇点砸了!”
李延春苦笑一声。
“来不及。”
“阵脚已成。”
“四极一齐死,血祭已开。”
“现在去,不是拆阵,是撞阵。”
管宁盯着图面,额角青筋直跳。
“那总不能干看着。”
风凌终于抬起头。
“当然不能。”
他一把抓起帅令,转身就走到帐门口。
夜风压进来,天色已经不对。
原本高处那点月光,此刻全被一层灰红阴云盖住。
远处地面还在轻颤。
营中旗帜一面接一面低下去。
风凌目光冷得发直。
“传令。”
韩冲立刻单膝跪下。
“在!”
“锦香河守军,全线后撤三十里,依高地重列船阵,不准恋战,不准追敌。”
“胶城清空外城百姓,火线后移,守军只收不放。”
“潼城封闭西门,所有探骑回收,不得再出地裂区。”
“肴函关弃外堡,收缩关内,把伤兵和粮车先送走。”
韩冲听得喉咙发紧。
“末将领命!”
风凌又看向李延春。
“能发几路急讯?”
李延春手按算筹,迅速回话。
“三路稳发,一路强送。”
“再多,阵盘要炸。”
“够了。”
风凌抬手一点。
“先给项燕。”
“再给姬凰。”
“最后一封,送钟离霁。”
管宁一怔。
“那狐玲儿呢?”
风凌眸光一转。
“不用单送。”
“钟离霁会转。”
李延春已盘膝坐下,算筹一枚枚浮空。
“急令内容。”
风凌一字一顿。
“四城之胜,全是假胜。”
“黑芒入地,血祭成阵。”
“见令即退,违令者斩。”
“退后稳军,不准硬撞中心点。”
“再告白帝、青苍、钟离云骥。”
“五族高阶战力,马上朝中枢集结。”
管宁眯起眼。
“中枢在哪?”
李延春抬手一划,图面中心缓缓浮起一个暗点。
暗点不大。
却压得满帐都静了。
“中州脐眼。”
“祖脉偏北一段,旧名葬龙坪。”
一名老将倒吸一口气。
“那地方离延津不远!”
风凌点头。
“魔尊不是要打四城。”
“他要借四城死局,先打穿中州脊梁。”
管宁扯了扯嘴角。
“真够阴。”
“前头砍帅,后头开门。”
“把所有人都当猴耍了。”
风凌没接这句。
他走回长案边,五指按上灵图。
图中四道黑线还在朝中心收。
越收越亮。
亮中透黑。
黑里又泛出暗红。
那不是普通魔气。
那是死后本源和地脉绞在一处的回潮。
韩冲压着声问。
“盟主,若三线后撤,百姓看见,会不会乱?”
风凌看了他一眼。
“会。”
“所以更要快。”
“撤得慢,等天地一变,乱得更狠。”
韩冲咬牙。
“明白。”
帐外忽有脚步急响。
三名传令兵冲进来,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报!南北营地都看见天色异变!”
“报!战马惊群,地面连震三次!”
“报!河面浮起黑泡,井水发赤,炊火全压不住了!”
李延春猛地抬头。
“不对。”
“它提前了。”
管宁一把按住刀柄。
“啥提前了?”
李延春死盯灵图中心。
“交汇。”
“它不等四线自己收。”
“有人在下头推了一把。”
风凌手上金青灵光骤起,直接灌入灵图。
图面瞬间放大。
四条黑线开始疯了一样往中心塌。
一寸。
三寸。
七寸。
原本还隔着一段脉距,此刻竟在众人眼皮底下一路并拢。
韩冲嗓子发哑。
“魔尊在动手?”
风凌低低应了一声。
“是。”
帐外风声忽然停了。
不,是整片营地都停了一下。
鼓声,马嘶,脚步,旗响。
全空了半瞬。
半瞬后。
轰——
大地猛地一沉。
整座指挥帐差点被掀翻,长案上的沙盘砰然炸裂,木屑乱飞,茶盏、令箭、军书全滚了一地。
几名将领踉跄扶住柱子。
李延春嘴角溢血,算筹哗啦一声散了满地。
他却顾不上捡,只死死盯着被风凌按住的那张中州全图。
图上四线,合了。
正中心,黑芒一缩。
下一瞬,血色暴起。
一道直径百丈的血色光柱,自中州大地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