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合锋撞入漩涡中心。
天上先亮,后裂。
那点黑红当场被剖开,外层魔云成片崩散,暗紫气团一路翻卷,压在众人头顶的法相也跟着晃了一下。
管宁抬刀大吼。
“中了!”
“狠狠干!”
姬凰掌中帅印再压一寸。
“别让它回气!”
钟离霁指间白辉连闪,锁线一层接一层缠上裂口。
“中枢在塌!”
“再推!”
狐玲儿咬着牙,尾影尽开。
“今天不把它掀翻,谁都别想睡。”
风凌立于阵心,双臂一震,黄龙虚影盘空而起,龙首直撞那道裂口。
“伏龙,净世!”
剑意起。
龙影落。
五色光与金青正气在半空猛地并合,化作一柄擎天巨剑,自上而下斩进漩涡深处。
这一剑落下,整片天都震了一次。
先碎的是那双法相巨眼。
再碎的是魔尊虚影的胸口。
裂纹一道接一道炸开,转眼铺满全身。那道顶天立地的黑红虚影站了半息,终于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残光。
高空魔云随之崩散。
黑雷停了。
狂风停了。
血柱也在这一刻寸寸熄灭。
压了中州一夜的阴影,被硬生生斩断。
天光破云而下。
延津城头先静了片刻,随即爆出震天呼声。
“碎了!”
“魔云碎了!”
“赢了!”
“盟主赢了!”
城上城下,联军甲士举兵狂吼,伤兵扶着墙站起,连那些方才还瘫坐在地的人都红着眼砸响兵器。
项燕一枪杵地,胸口猛地起伏。
“活下来了。”
王樾扯着嗓子大喊。
“擂鼓!”
“全军传令!”
“天没塌!中州还在!”
鼓声重起。
一面面残旗在风里重新抖开。
天空已放晴。
可这点光,没落进风凌眼底。
他盯着那片崩散后的高空,神情没有半分松动。
太顺了。
顺得不对。
管宁抹了把嘴角,刚要开口,忽听下方砰的一声闷响。
李延春整个人跪了下去。
算筹散了一地。
有的断成两截。
有的直接炸开。
他一手按着地,一手死死抓着胸口,嘴边血线顺着下巴往下滴,脸色瞬间白透。
钟离霁神色骤变。
“延春!”
狐玲儿也一惊。
“怎么回事!”
风凌一步落下,已到李延春身前。
“说。”
李延春抬头,瞳孔都在发颤。
“不对……”
“不对……”
管宁皱眉骂道:
“什么不对?”
“天都给砍开了,还能整啥幺蛾子?”
李延春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风凌衣摆。
“少师,天上的血祭是假的!”
这一句落下,四周那点刚炸开的欢声,像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
项燕站在城头,呼吸一滞。
王樾也怔住了。
管宁脸色当场沉下去。
“说清楚!”
李延春嘴角发抖,声音却越说越急。
“虚影是真的。”
“魔云是真的。”
“四灵血祭也是真的。”
“可那不是杀局的正面。”
“那是障眼法,是拖,是引,是把所有人的眼全吊到天上!”
风凌五指一紧。
“后手在哪。”
李延春一掌拍向地面。
银白细纹从他掌下铺开,顺着地脉一路延伸。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地面细沙微微颤动,不是乱震,是一下一下,极有章法。
钟离霁盯了两息,眸色一寒。
“地底有东西在走。”
李延春声音发涩。
“不是有东西。”
“是一整股魔气在搬。”
“四极魔帅死后留下的本源,没有冲天。”
“它们借天上那场戏遮掩,全从裂开的地脉往下遁了。”
管宁咬着后槽牙。
“往哪遁!”
李延春十指飞掐,半空中浮起一片残破灵图。
四道极细黑线已不见外露的狂乱,反而整整齐齐,沿着地底旧脉一路并流,最终汇向中州腹地偏东一处。
王樾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地方……”
项燕嗓音发沉。
“延津渡口。”
这四个字落地,城头城下再无一人出声。
方才那点劫后余生的热气,全灭了。
延津渡口。
粮道总枢。
诸军转运之地。
也是眼下中州后方最空的一块。
因为主力都被调到了前线。
因为所有人的眼都被葬龙坪这场大戏拽住了。
因为魔尊要的,从来不是这口气势。
他要的是一刀捅进后腰。
狐玲儿喃喃一句。
“这不是调虎离山。”
“这特么是连虎带山一块骗。”
管宁直接爆了粗口。
“狗东西。”
“拿四个魔帅当炮灰,拿中州当天坑填,真够疯。”
钟离霁死盯灵图。
“不只疯。”
“还准。”
“锦香河、胶城、潼城、肴函关,四处皆战,四处皆乱。只要联军分兵,延津就会空。”
“魔尊从一开始就没想赢天上这一局。”
风凌缓缓抬眼。
他终于明白,魔尊为何让那道虚影站在天上废话,为什么任他们强攻,为什么在最后一刻还要死死拖住五印。
因为真正的刀,根本不在头顶。
在脚下。
李延春又喷出一口血,撑着把后半句挤了出来。
“刚才地面的震动……不是余波。”
“是行军。”
“地底行军。”
他说完这句,手边最后一枚主算筹咔的一声,也断了。
项燕手中断枪一点点攥紧。
“延津还有多少守军?”
王樾涩声道:
“转运卒、伤兵、后营杂卒,加一处守仓营。”
“满打满算,不足三千。”
管宁头皮一炸。
“三千?”
“那边现在空得能跑马!”
狐玲儿也急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啊!”
风凌已蹲下身,一把按住李延春肩头。
“还能开传送么。”
李延春抬头看他,眼中全是灰意。
“能试。”
“但……”
风凌声音更沉。
“说。”
李延春咬牙,抬手又点了一下灵图。
延津方向那片空间坐标正在飞快变黑,黑线一层层锁住节点,锁住阵眼,锁住一切可供折跃的缝。
那不是自然封闭。
那是有人先一步堵门。
钟离霁看得指节都白了。
“空间钉锁。”
“他们把延津整片坐标都封死了。”
管宁骂了一句。
“真他娘一环套一环。”
“天上演戏,地下搬兵,最后连回援路都提前掐了。”
项燕大步冲下城头。
“若不能传送,骑军还能不能赶?”
李延春惨笑一声。
“现在赶,赶到时,仓已经没了。”
“更狠一点,连渡口都不在了。”
四周气压低得吓人。
方才的欢呼还在远处回荡,可传到这里,只剩一股说不出的讽。
刚斩了天上的假胜。
地上的真败就压了过来。
有将领跌坐在地,嘴里反复只剩一句。
“完了……”
“这回真完了……”
风凌却站了起来。
他没说废话。
也没发怒吼。
只是那双眼里的杀意,一点点压到了极处。
“没完。”
这两个字出口,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他。
风凌望向延津方向。
“魔尊想断中州粮脊。”
“那就说明,他也怕拖下去。”
“他怕五族盟约真正拧成一线。”
“他怕这一战打成持久局。”
“所以才要一口吞。”
钟离霁立刻接上。
“只要延津还没破,就还有空子。”
狐玲儿咬牙。
“那就撬。”
管宁扛刀一横。
“撬不开也得拿命撞。”
项燕沉声道:
“城中还有多少能动的精骑,立刻集结。”
王樾点头就走。
“末将去调!”
李延春想撑着站起,刚一用力,身子便晃了一下。
风凌伸手,直接将他拽了起来。
“少师……”
李延春脸上全是冷汗。
“坐标锁死,不是冲阵就能过。”
“那边有人守着阵眼。”
“只要那一环不断,传送门开了也会被绞碎。”
风凌盯着他。
“那就把门撬开。”
李延春苦涩摇头。
“来不及算。”
“这不是一城一地的小阵,这是锁州脉的钉法。要解,至少——”
风凌没让他说完。
他一把拽起李延春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近半步。
四周空气都跟着一紧。
“立刻开启传送阵!”
李延春嘴唇发白,眼底尽是苦意。
他看着风凌,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延津的空间坐标已经被彻底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