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春袖口一抖,灵图在半空铺开。
山川起伏,河道交错,四道黑线自北、东、西、南一路潜行,最后全往南线压去。
管宁盯了两眼,眉头一下拧死。
“肴函关。”
“这帮狗东西,真会挑口子。”
风凌抬手一点,指尖压在那条最深的黑痕上。
“不是挑口子。”
“是去送印。”
“锦香河一处,胶城一处,潼城一处,肴函关再补一处,四角才算闭死。”
项燕沉声开口。
“肴函关本就兵薄。若地脉再失,南线军心先断。”
风凌收了灵图。
“不等了。”
“走。”
管宁扛刀就动。
“老子就知道,最后这口硬菜还得咱们吞。”
李延春跟上两步,手指飞快掐算。
“南线传送能开三次。再多,阵路会塌。”
风凌点头。
“够了。”
三人一步踏入阵门。
光华一卷,夜色当场碎开。
肴函关外,满地枯黄。
城楼外墙早被粗大魔藤缠满,藤身一圈压一圈,连箭垛都勒得变了形。城门前横着大片尸体,有联军兵卒,也有没来得及退走的辅兵。地上还插着几面断旗,旗面被魔藤拖着走,一寸寸往土里拽。
关内守军已经乱了。
“别靠墙!”
“刀砍不断!”
“后撤,后撤!”
城头一名校尉刚吼完,脚下地砖突然炸开,三根黑藤破土冲出,直接缠上他双腿。那人横刀去斩,刀口才碰上藤身,整个人就被硬生生拖下垛口。
惨叫压着惊呼,一下砸满城墙。
枯林魔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出来。
“退啊。”
“再退一步,这关还是本帅的。”
“你们人族不是爱守么,今日守给本帅看。”
关中老将满头是汗,提枪想冲,脚边又窜起数十根藤。枪尖连挑三次,挑断了七八根,后头的黑藤又补了上来,越补越多。
“完了。”
他咬着牙,眼里全是火。
“地底也全是它!”
李延春身形刚落稳,脸色便变了。
“少师,它不在城外。”
“它在关下。”
“整条地脉都被它扎穿了。”
管宁啐了一口。
“真把自己种成树了?”
风凌抬眼一扫。
城墙,街道,地脉,城门。
所有魔藤都不是乱长。
那东西一头吃人,一头吞脉。
再慢半刻,肴函关就真成空壳。
风凌没废话,青铜古剑出鞘半寸。
“管宁,砸开表层。”
“李延春,封它退路。”
“城头诸军,全部退下墙根!”
最后一句压着浩然正气,一下扫过整座关城。
原本乱成一团的守军齐齐一震。
那名老将猛地回头,眼里先愣,后亮。
“风盟主!”
管宁已经笑着冲了出去。
“滚开!”
刀起,地裂。
坤土灵力顺着刀锋直接灌入城门前的大地,轰的一声,整层硬土翻了起来。缠在城楼外的魔藤被这一下从根部震断大片,黑绿汁液泼得满地都是,碎藤还在扭,后头的根须却已露了形。
一名守军看得眼都直了。
“断了!”
“真能断!”
枯林魔帅尖声一喝。
“废物!”
“给本帅长!”
断掉的藤根顿时齐齐抽动,地底灵气被它狂拉过去,土层之下传出密密麻麻的窜行声,更多藤条往上顶,整座关墙都跟着发颤。
李延春双掌一翻,三十六枚算筹飞散四方。
“起阵!”
银白细线在空中一锁,整片城门地带顿时一沉。地下那些乱窜的根须撞上空间折层,速度当场慢了一截。
“压住了三息!”
“少师,只有三息!”
风凌一步踏空。
这一回,他没先出剑。
他先开了人皇灵神。
金青之气自背后轰然铺开,黄龙虚影冲天而起,龙首昂出城楼,龙身压住南线夜幕。下一瞬,龙吟炸落。
一声起。
满城魔藤齐齐僵住。
二声落。
地下脉线猛地一震,原本被死死吸住的灵气当场倒卷。
三声压下。
整片肴函关外的大地突然拱起一个巨大鼓包,鼓包左右乱窜,前后疾撞,显然有东西在地下疯逃。
城头老将握枪的手都抖了。
“逼出来了……”
“真给逼出来了!”
枯林魔帅终于慌了。
“人皇!”
“不可能!你凭什么断本帅地根!”
风凌立在半空,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凭这地,不认你。”
话音一落,他剑出。
没有一剑。
是满天剑雨。
浩然正气自剑锋散开,化成数不清的金青小剑,先锁城门,后压街巷,再一寸寸钉进地底。那些剑不乱落,只跟着地下那团疯窜的黑影走。
黑影往东,剑往东。
黑影转南,剑转南。
逃到哪,钉到哪。
地面一路炸裂,石板、枯草、断藤全被掀飞。地下传出越来越急的尖叫,尖叫里全是怒和怕。
管宁看得大笑。
“跑啊!”
“刚才不是挺会装?”
李延春死死盯着地脉纹路,猛地一喝。
“少师,城门正下三丈!”
风凌抬手,并指下压。
最后一批剑雨当空合一,凝成一柄十丈长的金青大剑,照着城门前那块翻裂的土层笔直钉下。
轰!
大地塌出一个深坑。
一团黑影被活活钉得弹了出来。
那不是人形。
更不是树。
是一截半枯半烂的巨大树根,树根中央嵌着一张扭曲人脸,周围还生着无数细藤。它一露面就想往回缩,根部刚一扭,金青大剑又往下压了三分,连根带脸一并钉在城门前。
枯林魔帅的惨叫这才真正冲出来。
“啊——”
“放开本帅!”
“本帅替尊上立功,你们不能——”
管宁一步冲上去,刀背当头就砸。
“闭嘴!”
砰!
那张扭曲人脸被砸得歪过去半边,根部黑液乱喷。
城头守军先是死寂。
后是炸响。
“出来了!”
“它本体出来了!”
“杀了它!”
老将提枪往前半步,又强行收住。
他清楚,这东西已不是他们能碰的层次。
风凌落到城门前,古剑平举,剑尖对准那截树根中央一团忽明忽暗的黑核。
枯林魔帅还在挣。
“风凌!”
“你真以为杀了本帅就能赢?”
“四极已成,你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尊上铺——”
风凌没让它说完。
剑锋一送,直入黑核。
枯林魔帅整截根身猛地绷直,所有细藤同时抽搐,下一息,黑核裂开,金青正气一寸寸灌满根身。裂纹从剑口往外疯长,越长越密,越密越快。
管宁往后退了一步。
“要炸。”
风凌左手一抬,黄龙虚影当空一盘,把整片深坑连同那截树根死死扣住。
砰!
黑核碎了。
枯林魔帅整个本体在龙影里炸成无数枯屑,连一截完整残根都没剩下。
龙影散去,城门前只留下一个大坑,坑底插着风凌的金青剑气,四周再无一根能动的魔藤。
满城风声都停了停。
那名老将喉头发紧,提枪跪地。
“肴函关守军赵贺,拜谢风盟主救关!”
后头一片甲叶齐响,整段城墙上的守军全跪了。
“拜谢风盟主!”
风凌抬手。
“起。”
“还能动的,立刻清理断藤,封住地裂。”
“伤兵先抬。”
“城门别开。”
赵贺重重点头。
“得令!”
管宁拄刀喘了一口,扭头看向风凌。
“这顿算打完了?”
李延春却没回话。
他脸色不对。
他正盯着坑底。
风凌也低下头。
枯林魔帅已灭,黑核已碎。可就在根身炸开的最后一瞬,有一缕极细的黑芒没散,顺着坑底那条最深的裂缝一下钻了进去。
快。
太快。
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李延春喉头一滚。
“第四道。”
“又是它。”
风凌瞳孔微缩,窥天神眸无声开启。
地表之下,黑芒一路穿脉,不往四处散,只往中州腹地深处直扎,方向清得吓人。
他看了三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猛地转身。
李延春刚赶到近前,就听见风凌开口。
“把中州全图拿出来,这四极魔帅,是故意来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