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贾璟主要是待在东府处理公务。
一边安排着江南和山东等地的锦衣卫事务,尤其是往江南那边的白莲教更进一步的安插人手。
一边处理着十二团营的各项事务和京畿军务。
同时,还要接待着往来不绝的开国一脉武勋和贾家的老亲故旧,摸清他们的情况和态度,对他们分别进行谈话。
时间很快来到了六月二十三日。
虽然昨夜下了一场小雨,但是今日依旧是暑气蒸腾。
从神京往西南去的官道上,尘土被日头晒成一层细细的白粉,马蹄踏上去,扬起一团团的烟。
路两边的庄稼稀稀拉拉,叶子卷着边,像是被火燎过。
贾璟骑在一匹青骝马上,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袍子,头上戴着幅巾,没有挂刀,只有一月白色荷包挂在腰间。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出门游历的世家公子。
玄武跟在他的右手边,穿一身玄色布衣,腰里别着刀,面容冷峻,眼神警惕。
贾琮、贾环、贾兰三人各自骑马跟在后面,马背上挂着弓箭。
他们年纪虽小,但骑术都表现的很不错,显然是在族学里用功练习过。
昨日族学里给了十日的农隙假,停了课业,他们放假在家。
而贾璟前些天说过要找他们聊聊天、谈谈心,正好就借着今日出门实地走访探查京畿附近屯田和军户情况,将他们一起带了出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们亲眼看看外面民生情况,进益一番,想来比空口教育一些道理要更有用。
三个少年都穿着素净的青色袍子,头上的巾帻被微风吹的微微荡漾。
贾环依旧是那副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低眉臊眼的讨嫌模样,
哪怕此时在马上尽力坐稳了身子,还是让人感觉有几分别扭。
他看着前方的贾璟,目光中带着几分激色,用小公鸭似的嗓音低声道:
“贾琮、贾兰,你们说三哥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贾璟如今是他最佩服和最想成为的人,今日能跟着他出来四处走走,让贾环的心里有些莫名激荡。
当然,最重要的是,宝玉没能来,只有他来了!
“我也不知,不过三哥哥何等人物,不管去哪自有他的一番道理,咱们跟着后面仔细看仔细学就是!”
贾琮语气中满是敬意,看向贾璟的目光中也带着热烈。
三人中,他和贾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心中自然更觉得亲近几分。
而贾兰则是抿着嘴,腰杆挺的笔直,目光定定地落在贾璟的背影上,一声不吭。
前方,贾璟缓缓勒住马,环顾着四周的土地庄稼。
按理说如今这个时间正是农作的时节,但这里的田地却大多荒芜,地里也没有几个人影。
一些渠池的痕迹虽然尚在,但由于今年雨水不多,水位下降,很多水流不到的地方已经积满了淤泥荒废掉了。
顺天府作为天子脚下的膏腴之地,下辖5州22县。
分别为通州昌平州领顺义、密云、怀柔县、涿州领房山县、霸州领文安、大城、保定县、蓟州领玉田、丰润、遵化、平谷县。
还有四个府直辖县和两个附郭县,整个顺天府自成祖迁都以来一直作为京畿延续至今。
顺天府的地势是西北高东南低。
西北为山地,城北有天寿山、城西有西山,属太行山脉;东南为平原洼地,多河湖沼泽。
主要水系包括有卢沟河、高良河、西湖、南海子、九龙池等。
府城所在的大兴、宛平作为附郭县兼大汉皇室庄田最集中之地,土地膏腴,为神京城权贵侵占的首选。
良乡、固安、房山地处西山山前平原,土地肥沃,漕运便利。
通州、武清、香河、宝坻为大运河沿线州县,土地肥沃、水陆交通便利,是屯田重地。
自大汉开国以来,顺天府下辖地域的土地土质都很不错,水源也充足,耕种的收成不低。
但近几十年来,由于天灾人祸,加上军户逃亡,水利失修,这些原本的良田现在来看却大多荒芜了。
贾璟根据黄册上的记载所知,大汉开国之初,顺天府田土总额为58.2万顷。
三年前清丈后的田亩数目却只有9.9万顷,还有部分为新增和勘出田亩,少了近六分之五,可见荒废和被隐藏的田亩之多。
路边,玄武策马走到贾璟身边感慨道:
“国公爷,若能将这些被侵占的土地还给军户百姓,并将这些渠池水利重新修理,这一片也都是很好的良田土地!”
贾璟点了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实地看一看卫所制在神京城周边烂成了什么样子。
以及借着清查京畿各卫所屯田、军户和兵额底数的名义,核实各武勋名下田产,整理出一批侵占屯田的铁证。
并以此入手整顿神京城勋贵,这是相对来说比较有效且稳妥的办法。
贾璟望着前面一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土墙和低矮的屋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道:
‘前面就是良乡营?’
玄武点头回道:
“顺天府所辖二十四卫中,良乡设一卫,前面便是军户们聚集的村寨。”
贾璟道:
“看上去没什么人烟,有些荒凉了!”
汉太祖施行卫所制,初衷是为了打造一支“不花朝廷一分钱”的百万大军。
他曾言:“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从制度设计的角度看,相比于前朝,它确有其高明之处。
首先它寓兵于农,自给自足,卫所制将军事防区与屯田生产单位深度结合。
每个卫所按规定比例,如边地“三分守城、七分屯种”,让士兵一边戍守、一边在分配的土地上耕种。
这套模式无需朝廷额外拨饷,极大地减轻了朝廷财政负担。
其次施行卫所世兵制,确保了稳定兵源。
卫所士兵是世袭的,一旦被编入军籍,家庭便世代为兵。
这为朝廷确保了稳定、持续的兵员基础,并依靠分地的优惠与动员,迅速建立起庞大的军事力量。
最后卫所制分散布防,加强了对地方的控制。
朝廷在全国重要地点广设卫所,形成了一张严密的防御网。
既能有效守护疆土,也便于朝廷通过“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进行管理、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