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国军第一战区指挥部。
这是一座隐藏在深山里的巨大山洞,洞口用树枝和杂草伪装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洞口上方还搭了伪装网,网上插满了树枝,和周围的树林融为一体。
就算走到跟前,也未必能发现。
洞里却别有洞天,被人工开凿出十几个房间,有作战室,有通讯室,有宿舍,有仓库。
洞壁上每隔几米就挂着一盏马灯,把洞里照得如同白昼。
洞顶很高,足有七八米,人在里面不觉得压抑。
此刻,作战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卫立煌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盯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疲惫,眼袋很深,显然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小蓝旗,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把中条山围得水泄不通。
代表国军的小红旗,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那些蓝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正在向中间的红旗蠕动。
这是最艰难的时刻。
日军已经完成了对中条山的战略包围,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发起总攻。
而国军这边,二十万人,粮草不足,弹药不足,士气低迷,进退两难。
每天都有逃兵,每天都有伤员死去,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
卫立煌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钧座,”
参谋长郭寄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山城又来电报了,催问咱们什么时候南下?”
卫立煌接过电报,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
这种电报,他每天都能收到好几封。
中条山位于中原腹地,北望太原南邻洛阳,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正面战场局势危急,山城一直催促卫立煌出兵,从背后进攻鬼子。
可现在鬼子把中条山团团围住,卫立煌自身难保,如何能够帮助正面战场?
“南下?”
卫立煌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往哪儿南下?四面八方都是鬼子,怎么南下?”
郭寄峤沉默了。
他知道,卫立煌说的是实话。
中条山,已经被围死了,就像一个铁桶,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郭寄峤叹了口气,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快,在空旷的洞里回荡,像擂鼓一样。
一个通讯参谋几乎是冲进来的,满脸通红,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声音都在发抖:
“钧座!钧座!大喜!天大的喜事!”
卫立煌眉头一皱,转过身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通讯参谋跑到他面前,把电报递上去,激动得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了:
“忻口......忻口大捷!”
“李云龙将军......三天!三天就拿下了忻口!”
“全歼鬼子第14旅团九千余人!击毙旅团长坂田正雄!”
卫立煌愣住了。
他一把抢过电报,低头看去。
电文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忻口大捷!杀倭军李云龙部,血战三昼夜,攻克忻口关。”
“全歼日军第14旅团九千余人,击毙旅团长坂田正雄少将!壮哉!!”
卫立煌的眼睛,越瞪越大,直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这怎么可能......”
作战室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那些参谋们,一个个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是一副吃惊的样子,震撼的无以复加。
汤恩伯站在沙盘的另一边,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抢过电报,看了一遍,然后冷笑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扔,满脸不屑,像扔一件垃圾:
“忻口是什么地方?那是天险!易守难攻!”
“当年板垣征四郎两个旅团两万多人,打了二十三天才拿下来。”
“他李云龙一万多人,三天就拿下来了?还全歼鬼子一个旅团?”
‘他以为他是谁?天兵天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手舞足蹈:
“这肯定是谎报军情!李云龙这个人,我听说过,就是个土匪头子,打仗全靠吹牛!”
“他在八路军的时候就不听话,出来单干后更无法无天。”
“这种人,能打什么仗?”
他走到卫立煌面前,义正词严地说:
“钧座,我建议立刻发电报质问,如果是谎报军情,就把他抓起来枪毙!以儆效尤!”
“让所有人都知道,谎报军情的下场!”
卫立煌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份电报,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些字上。
汤恩伯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忻口的位置,唾沫横飞:
“钧座,您想想,忻口守军是什么?那是第14旅团,是鬼子的精锐!”
“去年咱们就曾经跟他们交过手,我一个军都被对方打的险些溃散,他李云龙凭什么?”
“鬼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坚固工事!”
“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他也打不下来!”
“如果让我去打,半年都不一定打得下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像在宣读判决书:
“所以,这肯定是假的!李云龙那小子,肯定是在吹牛!”
“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必须严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卫立煌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汤恩伯心里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