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必定是谎报军情,应该立刻枪毙!”
汤恩伯满脸不屑,当初山西会战的第一战南口会战就是他打的,他能不知道小鬼子有多猛?
三天攻破忻口?这根本就是笑话!
“克勤,”
卫立煌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见过李云龙吗?”
汤恩伯愣了一下:
“没有。”
卫立煌又问:
“你了解李云龙吗?”
汤恩伯又愣了一下:
“不了解。”
卫立煌点点头,转过身,望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
地图上,忻口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起来。
“我见过!我了解。”
他指着平安县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当初我去平安县招揽李云龙,亲眼见过他的兵。”
“那些人,就像一群狼,只要李云龙一声令下,全都嗷嗷叫地往前冲,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们都不带眨眼的。”
“那种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他又指着刘家坳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刘家坳那一仗,他用五千人,全歼了筱冢义男的一个师团。”
“两万多人,一个没跑,那时候,我也不信,但后来证实了,是真的。”
“我派人去查过,亲眼见过那些京观,那些用鬼子脑袋堆成的塔。”
他转过身,看着汤恩伯,目光如刀:
“所以,你做不到的事,李云龙不一定做不到。”
汤恩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又一个通讯参谋冲进来,满脸兴奋,声音都在发抖:
“钧座!前线急报!鬼子......鬼子撤兵了!”
卫立煌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冲到沙盘前,作战参谋立刻将代表鬼子的小蓝旗,不断移到后方。
一个,两个,三个......
几十个小蓝旗,正在从包围圈上撤走。
“撤了......真的撤了......”
卫立煌眼睛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郭寄峤也激动起来,冲到沙盘前:
“钧座!是李云龙!看来李云龙的确打破了忻口,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急了!”
“他把围困咱们的部队都调走了,要去围攻李云龙!”
卫立煌点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对!老鬼子把围困咱们的部队都调走了,要去把李云龙围死在忻口。”
汤恩伯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看那些正在撤退的蓝旗,又看看卫立煌,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哼,李云龙倒是有能耐,不过,他也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十万鬼子从四面合围,他那一万多人,能撑几天?”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忻口的位置,声音里满是嘲讽。
“忻口南北皆有敌人,李云龙这次是插翅难飞了。”
他转过身,看着卫立煌,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钧座,咱们是不是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咱们还出不去呢。”
“可惜啊,年纪轻轻,就因为贪功冒进,要把命给搭上了。”
卫立煌猛地转过身,盯着他,目光如刀,像要把他刺穿:
“汤恩伯!你给我闭嘴!”
汤恩伯被他瞪得后退一步,不敢再说话。
卫立煌走到沙盘前,盯着那些代表日军的小蓝旗,盯着那些正在向忻口方向移动的箭头。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李云龙的样子。
那个粗犷的汉子,那个桀骜不驯的将军,那个敢在刘家坳堆京观的疯子。
他想起李云龙说的话:
“老子这辈子,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鬼子。”
现在,那个疯子,用一场惊天大捷,帮他把中条山的围解了。
而他自己,却陷入了十万鬼子的包围圈。
卫立煌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敬佩,还有一丝惭愧。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而后他竟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兵出中条山!”
郭寄峤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钧座,去哪儿?”
卫立煌指着地图上晋南的位置,手指狠狠戳在临汾那个黑点上,一字一顿:
“进攻晋南!拿下临汾!打通攻击太原的道路!”
汤恩伯大惊失色,脸色都变了:
“钧座!您疯了?!”
“咱们刚从鬼子的包围圈里出来,现在又主动去进攻?这不是找死吗?”
卫立煌看着他,缓缓道:
“克勤,你知道什么叫战机吗?”
汤恩伯愣住了。
卫立煌指着忻口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李云龙在忻口拖住了十万鬼子,筱冢义男把晋南的兵力都调走了。”
“现在,晋南空虚!临汾空虚!整个晋南,都是咱们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在洞里回荡:
“李云龙用命给咱们创造了战机,咱们要是不抓住,对得起他吗?对得起那三天三夜的血战吗?”
汤恩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卫立煌转过身,面对那些参谋,大声道:
“传令下去,第5集团军、第14集团军,全部出动!目标——临汾!”
“告诉弟兄们,鬼子气数已尽,这是一场抢功劳的战斗,就看谁先攻下太原。”
“咱们必须先拿下临汾,如此就抢到了攻打太原的门票!”
“谁先打进太原,老子给他请功!给他升官!给他发财!”
“是!”
参谋们轰然应诺,转身去传令。
脚步声急促,像战鼓一样。
汤恩伯站在卫立煌身后,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知道卫立煌这一招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晋省的局势,要彻底变了。
.......
第二天一早,中条山沸腾了。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头上刚露出一线鱼肚白,那些隐藏在山谷里的部队就开始行动了。
十五万国军,从几十个山口蜂拥而出,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晋南平原倾泻而去。
步兵,骑兵,炮兵,辎重兵,一应俱全。
旌旗蔽日,尘土飞扬,脚步声和车轮声混成一片,像闷雷一样在大地上滚动。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撼着整个中条山。
卫立煌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身后,跟着郭寄峤、汤恩伯,以及一群高级将领。
他们骑在马上,穿着笔挺的军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英武。
汤恩伯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但既然命令已经下了,他也只能执行。
他策马上前,和卫立煌并肩而行:
“钧座,咱们真要去临汾?”
卫立煌点点头,目光坚定:
“对!临汾是晋南重镇,拿下临汾,就打开了通往太原的门户。”
汤恩伯又问:
“那万一鬼子反过来打我们怎么办??”
卫立煌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那就立刻防御。”
“此战,如果我们能拖住鬼子主力,给李云龙创造攻打太原的契机,那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就是最好的救援。”
汤恩伯不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正在激战的土地。
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李云龙,生出了一丝好奇。
那个能让钧座如此看重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