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把削好的苹果小兔子递给丫丫，看着女儿小口小口地啃着，满脸都是幸福。
“爸爸，我们明天去要债，能要回来一个大公园吗？”丫丫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霄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公园要不回来，那是大家的。”他笑着说，“不过爸爸答应你，等送完你去幼儿园，我们就去公园玩，玩到天黑再回来。”
“好耶！拉钩！”丫丫伸出油乎乎的小拇指。
“拉钩。”陈霄勾住她的小指头，轻轻晃了晃。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又陪着丫丫玩了一会儿积木，故事时间就到了。
陈霄抱着女儿回到卧室，给她讲了三只小猪的故事。
丫丫听着听着，就在他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陈霄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被窝，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偶尔发出的低沉嗡鸣。
陈霄回到客厅，陷进沙发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和“董事会”的会谈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对方的小动作，比他想的来得要快。
他刚端起水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一条微信群消息。
来自丫丫的幼儿园班级群，发信人是王老师。
【@全体成员紧急通知：各位家长晚上好，刚刚接到市政部门通知，因幼儿园门口道路主供水管道突发爆裂，需要连夜进行紧急抢修。为确保施工安全和幼儿健康，明日（周三）幼儿园临时放假一天。请各位家长相互转告，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消息下面，立刻有几个家长回复。
【李子墨爸爸：收到，王老师辛苦了。】
【赵雪儿妈妈：啊？明天还要上班呢，这可怎么办。】
【孙晓航奶奶：好的老师，注意安全。】
陈霄看着那条通知，脸上没什么表情。
管道爆裂？
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在他约好时间后爆了。
想让他去不了幼儿园，打乱他的节奏，好让他没法在自己约定的时间，出现在“董事会”的办公室。
手段挺拙劣的。
他放下水杯，拿起自己的旧手机，就是平时用的那一部。
他没有在通讯录里翻找，而是直接在拨号盘上按出了一串数字。
那串号码，从未在他手机里储存过，但他就是记得。
电话拨了出去。
嘟——
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像是在等待指示。
“一分钟。”陈霄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希望看到市政的致歉公告，和管道维修完毕的通知。”
说完，他没等对方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客厅的挂钟，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着。
滴答，滴答。
时间刚好走完一圈。
嗡——
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幼儿园的班级群，王老师又发了一条新消息。
【@全体成员最新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这条消息的开头，甚至用了三个感叹号，能感觉到王老师的激动。
【各位家长！市政工程队的效率简直是神速！就在刚刚，抢修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爆裂的管道已经修复完毕，供水恢复正常！经园方与市政部门确认，明日幼儿园将正常开学！另外，为了表达对今晚给各位家长造成困扰的歉意，园方决定，明天给每位小朋友的午餐里，免费加一个大鸡腿！】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赵雪儿妈妈：哇！真的假的？这就修好了？太厉害了吧！】
【李子墨爸爸：这效率……是开了火箭吗？必须给市政工人点赞！】
【孙晓航奶奶：还有鸡腿？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家晓航最爱吃鸡腿了！】
【王老师：是真的！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刚刚园长亲自去门口确认了，路面都铺好了！大家安心睡觉，明天照常送宝宝来上学！】
陈霄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随手删掉了刚才的通话记录，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头，西郊。
一辆黄色的工程抢险车，刺耳的警报灯在黑夜里旋转。
施工队队长刘强，嘴里叼着烟，刚把最后一件反光背心套在身上。
“都快点！家伙事儿都带齐了！市政总局下的死命令，大学城幼儿园门口的主管道爆了，今晚不修好，明天全市通报批评！”他对着车斗里手忙脚乱的工人们吼道。
“头儿，这大半夜的，哪那么容易啊！”一个年轻工人抱怨道。
“废话少说！赶紧的！”刘强踹了一脚轮胎，正准备上车。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刘强不耐烦地掏出来一看，是顶头上司，区域主管的电话。
他赶紧接通，脸上堆起笑。
“喂，张主管，我们正要出发呢！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张主管的声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
“……老刘啊。”
“哎，我在呢主管！”
“……你……带人回吧。”
刘强夹着电话的耳朵动了动，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回哪儿啊？我们这不正要去抢修吗？”
“修好了。”张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说胡话。
“啥玩意修好了？”刘强一口烟差点呛进肺里。
“幼儿园门口的管道，修好了。”
刘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不是，张主管，您没开玩笑吧？我们的人还没出大院门呢！谁修的？”
“我他妈哪知道谁修的！”电话那头的张主管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崩溃的意味，“总调度中心刚打来的电话，说系统显示故障已排除，现场恢复正常，让我们取消出勤！还发来一份新鲜出炉的市民满意度调查报告，说我们响应及时，处理得当，要给我们申请季度表彰！”
刘强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那……那我们还去不去了？”
“去个屁！收队！回家睡觉！”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刘强看着自己手下十几个整装待发的兄弟，又看了看那辆闪着灯的抢险车，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头儿，走不走啊？”年轻工人探出头来问。
刘强把手机揣回兜里，茫然地挥了挥手。
“不走了，都下来吧。”
“啊？为啥？”
“上头说……”刘强使劲挠了挠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说有活雷锋，已经替我们干完了。”
他转身，看着市中心的方向，喃喃自语。
“他妈的，这年头，抢活儿都这么卷了吗？”
卧室里，陈霄看了一眼丫丫熟睡的小脸。
明天又能去幼儿园了，还有鸡腿吃，她应该会很高兴。
他轻轻笑了笑。
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走到窗边，看向金融大厦的方向。
明天上午十点，希望你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