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意钻骨入髓,宋芝白在剧痛中猛地睁开眼。
这里是一处废弃仓库,斑驳的水泥墙挂满蛛网,地面潮得泛着水渍,锈迹斑斑的铁链拴住他的手腕脚踝,将他死死捆在铁椅上,动弹不得。
面前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将他打晕的周星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
另一个男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至极,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男人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轻启:“你好,我叫陈青,上海特务委员会主任。”
宋芝白喉间发紧,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陈青主任,久仰大名。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绑我?我只是个穷教书先生,身无分文。”
“别装了,裘家大少爷。”
陈青轻飘飘一句话,如惊雷炸在宋芝白耳畔!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胸腔,眼底的震惊根本藏不住。
这个秘密,他藏了整整十年,竟被人一语道破!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还在垂死抵赖。
“我说,别装了。”陈青俯身,指尖轻叩他的肩头,“你本名裘令泽,是裘庄大少爷,当年败光家产遭人追杀,假死脱身,化名宋芝白。你奉龙川肥源之命打入红党内部,代号,黄雀。”
身份被扒得一干二净,宋芝白脸色惨白如纸,厉声嘶吼:“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青没答,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平口螺丝刀,金属刃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眼看向宋芝白,语气平淡却残忍至极:“我叫陈青。还有,你没资格问我,只能我问你答。答错一个问题,我拔你一根指甲。指甲拔光了,就砸你的手指头、脚趾头,听懂了吗?”
“我不信!你敢!”宋芝白目眦欲裂,兀自挣扎。
陈青懒得废话,一把攥住他的右手拇指,将螺丝刀狠狠插进指甲缝里,手腕猛地用力一掀!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仓库,尖锐的疼痛直冲头顶,宋芝白浑身抽搐,拇指指甲连带着血肉被硬生生掀落,指尖鲜血喷涌而出,滴在水泥地上,绽开刺眼的红梅。
陈青松开手,任由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冷冷开口:“现在信了吧?”
“信……我信!”宋芝白疼得浑身冷汗淋漓,牙齿打颤,“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全说!”
“当年裘庄主遇害,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宋芝白哭喊着,“当初我爹娘带着小弟去上海听戏,等我接到消息时,他们已经遇害了,我小弟也失踪了!”
“外面都传闻,裘家老三是争家产失败才离开的。”
“那是传言!都是假的,那年他才七岁,又是庶出,家产哪有他的份!”
“你找到他了吗?”
“没有!我真的没找到!”
话音刚落,陈青再次攥住他的食指,螺丝刀狠狠刺入。
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第二根指甲应声脱落。
宋芝白疼得晕厥过去,又被一盆冷水当头泼醒,冻得他牙齿打颤,终于崩溃嘶吼出实话:“找到了!我找到了!他就是白小年!他是我爹二太太生的孩子!”
陈青面不改色,继续逼问:“当年追杀你的是谁?你又是如何假死脱身的?”
“是我二弟裘令国!是他要杀我!”宋芝白涕泪横流,再无半分隐瞒,“他被王田香蛊惑,想要谋夺裘家家产,收买了我的仆人!趁我在杭州泛舟时下手,仆人被我反杀了!他身材和我差不多,我给他换上我的衣服,划伤他的脸丢进西湖!尸体捞上来时泡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我!我知道老二和王田香不会放过我,只能逃走隐姓埋名!我只想夺回家产,可老二被王田香引诱吸了毒,把裘庄租给他改成了青楼,最后吸毒死了!我现在只想杀了王田香!”
“很好。”陈青点头,语气依旧冰冷,“你在裘庄长大,裘庄宝藏最有可能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宋芝白拼命摇头,“我要是知道宝藏在哪,还用得着给龙川肥源卖命吗?!”
陈青眼神一厉,不再多言,螺丝刀一次次刺入、掀起。一根、两根、三根……十根手指的指甲被尽数拔光,宋芝白两次疼得晕厥,又两次被冷水泼醒,指尖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终于,他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一句话:“我只知道我爹生前,总对着裘庄西楼的那幅《地狱变》发呆,宝藏的秘密,一定藏在那幅画里……可我猜不透。”
“很好。”陈青终于满意,缓缓直起身,“你和龙川肥源什么关系?”
“他是我妹夫,当初蛊惑了我妹妹裘正玫,我妹妹给他生了个孩子,还改名叫龙川芳子,我父亲发现了他是黑龙会的人,命人追杀他,他就和我父亲反目成仇。”
“很好!”陈青满意的点点头。
宋芝白松了口气,以为能留一条性命,却见陈青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龙川肥源安插你进红党的线,还有谁?如何联络?”
“只有……只有每天来学校拉垃圾的人……情报丢进垃圾桶,他会自己去找……都是写在信封上的……”
“不错。”陈青微微颔首,“裘大少爷,来生小心做人。”
不等宋芝白反应,陈青忽然从腰间摸出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闷哼”一声,宋芝白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彻底没了气息。
一直沉默的潘汉卿从阴影里走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布袋,两人合力将血肉模糊的尸体装进去,压上沉重的石块,扎紧袋口。
随后抬着麻袋走出仓库,塞进停在门外的轿车里,一路疾驰至黄浦江畔,两人把麻袋拖出来,狠狠将麻袋抛入江中。
江水翻涌,瞬间吞没了一切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陈青看着奔腾不息的黄浦江,忍不住感叹道:“这黄浦江滔滔江水,不知道埋葬了多少英雄豪杰,这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潘汉卿不屑一顾地打断他的感慨:“英雄?活下来的才算英雄,少在这儿感慨了,早点回去吧,大晚上挺冷的。”
陈青忽然转头问道:“我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当初在戏院,你为何要杀裘庄主?”
潘汉卿耸了耸肩:“不是我杀的,我只顾着逃命,不巧进了他的包间,直接从窗户逃走,哪有功夫杀人。”
陈青眉头紧锁:“既然裘正恩夫妇不是你杀的,那凶手只可能是金生火了,或许你进那个包厢不是意外,是金生火布的局,可他为何要杀裘正恩?”
潘汉卿仔细回想当年的情况,道:“当时戏院都是金生火的人,别的路都封锁了,我也只有那一条路逃跑,现在看来,这不是意外,是金生火设计好的,他逼我进入包厢,然后杀了裘正恩,栽赃给我,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陈青叹了口气,道:“这个只能问金生火自己了,不过还有个问题,你当时为何要突然开枪。”
“因为,我发现我妹妹李宁玉正在和她的上线在戏院接头,我以为金生火布局是抓我妹妹的,只能开枪制造混乱,让我妹妹逃走。”
“她的上线?谁?”
“顾训章!”潘汉卿目光冰冷,带着淡淡的杀意,“你为什么对这些事感兴趣?”
陈青耸了耸肩:“我想要找到裘庄宝藏啊。”
“无聊!”潘汉卿啐了一口,转身去开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