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三月初九。
应天府，春意渐浓。
宫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朱栐刚从工部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被太监拦在了午门口。
“吴王殿下，皇上请您去乾清宫，太子殿下也在。”
朱栐点点头，转身就往乾清宫走。
心里却在琢磨。
这个时辰，爹和大哥一起召见，肯定是有事。
进了乾清宫，果然看见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脸色不太好看。
朱标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眉头也皱着。
“栐儿来了，坐。”朱元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
朱栐坐下，也不问，就等着爹开口。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一份折子扔给他。
“看看，帖木儿帝国来的。”
朱栐接过，翻开。
帖木儿帝国。
那个在中亚西边的大国，这些年一直跟大明有来往。
洪武十年那会儿，帖木儿还派使臣来过应天府，带了不少礼物，什么宝石、香料、骏马，堆了满满几大车。
朱元璋当时挺高兴，回赐了丝绸、瓷器、茶叶，还封了帖木儿什么官来着，朱栐记不太清了。
反正从那以后，两边就保持着使臣往来。
可这几年……
朱栐快速扫完折子，心里明白了。
帖木儿帝国的使臣，已经三年没来了。
不是一年两年，是三年。
按照规矩，藩属国每年都要来朝贡，这是洪武元年就定下的。
不来，就是失礼。
不来，就是有想法。
朱栐抬起头，看着朱元璋。
“爹，帖木儿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后说道：“出事，咱看是他们想闹事。”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洪武十年那会儿，帖木儿派使臣来，毕恭毕敬的，送的东西也不少，咱当时还想着，这帖木儿是个懂事的。”
“可这几年，连着三年没动静，去年咱让人去问，他们借口说路上有强盗，使臣被劫了。
今年倒好，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没信儿。”
朱标在旁边补充道：“二弟，不只是不进贡，边关那边也有消息，说帖木儿帝国最近几年一直在扩张，吞并了不少小国。
西边那几个原本跟咱们有往来的小国，现在都没动静了。”
朱栐听着，脑子里快速转动。
帖木儿帝国。
前世历史上，这确实是个强国。
帖木儿本人也是个猛人，一路打过去，把中亚、波斯、印度都收拾了一遍。
但后来他死在了东征的路上，帝国也就慢慢散了。
这一世，因为大明提前崛起，北元、西域、高丽、倭国都被收拾了，帖木儿那边倒是一直没动。
可现在，这货开始不老实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看着朱栐。
“栐儿，咱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朱栐想了想后开口说道：“爹，帖木儿这几年不来进贡，不管是因为什么，咱都得派人去问问。
问清楚了，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不能让他们觉得咱大明好糊弄。”
朱元璋点点头，又看向朱标。
朱标道：“儿臣也是这个意思，可派谁去，怎么去，还得商议。”
朱栐心里一动，已经猜到了几分。
果然，朱元璋开口道：“栐儿，咱想让你跑一趟。”
朱栐一愣，随即点头。
“行，爹让俺去，俺就去。”
朱元璋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
“栐儿，你知道帖木儿在哪儿吗？”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知道，在西边，比西域还远。”
“对，远得很，这一趟去，少说得一年半载，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朱元璋叹了口气道。
朱栐憨憨一笑道：“爹，俺不怕远，也不怕事，帖木儿那边要是敢动俺，俺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的锤子。”
朱元璋被他逗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好，好，咱的儿子，就该有这个胆气。”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看着两个儿子。
“标儿，栐儿，你们记住，帖木儿这事，不只是进贡不进贡的事，这是脸面问题，大明立国十六年，还没人敢这么不给脸。
帖木儿敢这么做，要么是他们内部出了乱子，顾不上咱们，要么是他们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试试咱大明的斤两。”
朱标点头道：“父皇圣明，儿臣也是这么想的。”
朱元璋看向朱栐：“栐儿，你这次去，不光是要质问帖木儿，还要看看那边的虚实。他们有多少兵，有多少马，有多少城，都摸清楚。
要是他们老实，该进贡就进贡，该赔罪就赔罪。要是他们不老实……”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刀，够长。”
朱栐站起身，抱拳道：“爹放心，俺心里有数。”
……
从乾清宫出来，已经是午时。
朱标和朱栐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透过柳枝洒下来，斑驳陆离。
“二弟，你真要去？”朱标忽然问。
朱栐看着他，笑道：“大哥，你都让俺去了，还问？”
朱标也笑了，但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是想让别人去，可别人去，父皇不放心。”
朱栐点点头。
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实话。
帖木儿帝国那么远，派个普通使臣去，万一出了什么事，连报信的人都跑不回来。
派大将去，又怕那边以为是去打仗的，反而坏事。
只有他去最合适。
吴王，镇国大将军，大明的嫡次子。
这个身份，足够分量。
“大哥，你放心，俺去去就回，一年半载的事。”朱栐拍拍朱标的肩膀。
朱标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二弟，你说，帖木儿那边，会不会真的想跟咱们动手？”
朱栐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得去看看才知道，不过大哥，俺觉得，帖木儿就算想动手，也没那个胆子。
咱们大明有多大，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兵，他们不知道？敢动手，就是找死。”
朱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奉天门，朱标停下脚步。
“二弟，这一路小心，有什么事，传信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