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吴王府,已经是未时。
朱栐刚进正院,就看见朱琼炯在院子里举石锁。
五岁的小家伙,举着五十斤的石锁,脸不红气不喘,看见朱栐进来,立刻放下石锁跑过来。
“爹,爹,你看俺今天举了多少下,一百下...”
朱栐弯腰把他抱起来,笑道:“好,炯炯厉害。”
朱琼炯得意地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朱欢欢从廊下走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爹。”
朱栐看着女儿,心底都是满意,小丫头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活泼了,看起来文静了许多。
“欢欢,今天读书了?”
“读了,先生教的《论语》,女儿背熟了。”
朱栐点点头,心里欣慰。
这孩子,比他这个当爹的强多了。
观音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朱栐,微微一愣。
“王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朱栐放下儿子,走过去。
“有事跟你说。”
观音奴点点头,跟着他进了书房。
朱欢欢拉着弟弟的手,轻声道:“走吧!爹娘有事,咱们别打扰。”
朱琼炯不太情愿,但还是被姐姐拉走了。
……
书房里,朱栐把事情说了一遍。
观音奴听完,沉默了很久。
“王爷,你真的要去?”
朱栐点头道:“嗯,爹让俺去,俺就得去。”
观音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那地方,那么远,万一……”
“没有万一,你放心,俺心里有数,帖木儿那边,翻不了天。”朱栐打断她,握住她的手说道。
观音奴低下头,不说话。
朱栐看着她,心里有些愧疚。
这些年,他东征西讨,开疆拓土,在家的时间确实不多。
观音奴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从没抱怨过。
现在又要走,一走就是一年半载。
“观音奴,这次,你跟俺一起去。”他轻声说道。
观音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我也去?”
朱栐点头道:“嗯,带上欢欢和炯炯,一家人都去,就当是出去转转。”
观音奴愣了半晌,忽然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好,好,咱们一起去。”
……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
朱栐把事情跟两个孩子说了。
朱欢欢听完,眼睛亮晶晶的。
“爹,帖木儿那边,有袋鼠吗?”
朱栐失笑道:“没有,那边没有袋鼠,不过有骆驼,比马还大。”
朱欢欢点点头,又问:“那有鹦鹉吗?会说人话的那种?”
“应该有,去了就知道了。”
朱琼炯在旁边急得直跳。
“爹!俺也要去!俺要看骆驼!俺要看那个什么木儿!”
朱栐看着他,笑道:“去,都去,一家人都去。”
朱琼炯高兴得手舞足蹈,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
观音奴在旁边看着,嘴角浮起笑意。
……
三日后,东宫。
朱标正在书房里看折子,常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殿下,歇会儿吧,看了一天了。”
朱标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道:“婉妹,二弟要走了。”
常婉一愣道:“走,又去哪儿...”
“帖木儿帝国,那边三年没来进贡了,父皇让他去质问。”朱标道。
常婉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么远,二弟一个人去?”
“他带着观音奴和孩子们,说是出去转转。”朱标苦笑道。
常婉也笑道:“二弟这性子,倒是什么都不怕。”
朱标点点头,没说话。
常婉看着他,忽然道:“殿下,你是不是舍不得?”
朱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舍不得也得舍,这是父皇的旨意,也是二弟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婉妹,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觉得,二弟比我这个太子还辛苦。我在这应天府里,安安稳稳当我的太子,他呢!
东征西讨,开疆拓土,一年到头在外面跑。”
常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殿下,二弟他愿意的。”
朱标点点头,没再说话。
……
三月十五,清晨。
码头上,人山人海。
一艘巨大的蒸汽船停泊在江边,船身刷着崭新的桐油,在晨光下泛着光。
船上挂着“吴”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朱元璋和马皇后亲自来送行。
朱标带着常婉和孩子们也都来了。
朱栐站在码头上,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挎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观音奴站在他身边,穿着蒙古式长袍,戴着赤金额饰,端庄秀丽。
朱欢欢和朱琼炯站在母亲身边,一个文静,一个活泼,都穿着新衣裳。
马皇后拉着朱栐的手,眼眶红红的。
“栐儿,路上小心,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来。”
朱栐点头道:“娘,俺知道。”
朱元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栐儿,爹等你回来。”
朱栐看着父亲,那张已经有些皱纹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情感。
“爹,俺一定回来。”
朱标走上前,抱了抱他。
“二弟,保重...”
朱栐拍拍他的背,笑道:“大哥,你也是...”
朱雄英跑过来,拉着朱栐的衣角。
“二叔,你早点回来,我还想听你讲打仗的故事呢。”
朱栐摸摸他的头,笑道:“好,二叔回来给你讲。”
朱雯雯也跑过来,拉着朱欢欢的手,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都笑了。
朱琼炯早就跑去看船了,被小竹和小樱追着拉回来,一脸不情愿。
“爹,俺要上船!”
朱栐弯腰抱起他,笑道:“好,这就上船。”
吉时到。
朱栐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亲人,然后抱着儿子,大步走上跳板。
观音奴牵着女儿,跟在他身后。
一家人上了船。
蒸汽机的轰鸣声响起。
船队缓缓启动,驶离码头,驶向江心,驶向那遥远的天际。
码头上,朱元璋负手而立,久久没有动。
马皇后靠在他身边,泪流满面。
朱标扶着母亲,望着远去的船队,轻声道:“娘,二弟会回来的。”
马皇后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流泪。
……
船上,朱栐站在船头,迎着江风,望着渐渐远去的应天府。
观音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王爷,在想什么?”
朱栐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这一趟回来,不知道又是什么光景。”
观音奴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朱欢欢和朱琼炯趴在船舷边,看着岸上越来越小的亲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江风吹过,带起层层涟漪。
远处,应天府的城墙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天际。
……
洪武十六年,三月十五。
吴王朱栐,带着妻子儿女,踏上了前往帖木儿帝国的征程。
这一去,山高水远。
这一去,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不管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大明。
不管遇到什么,手里都有一对千斤重的锤子。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