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电话那头哭诉,说许砚深为了一个外人对她动手,说姜乙那个狐狸精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许砚深背对着床,他没回头,也没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
男人单手插兜,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等付婉雯哭够了,挂了电话,他才转身。
“说够了?”
他面色平静,就只是看着她,看她都气晕了还不消停的样子,有点无奈。
付婉雯别过头,不想看他。
许砚深也没在意,按下呼叫铃。
医生很快进来,战战兢兢地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许砚深问。
“没什么大碍,就是急火攻心,血压有点高,回去静养就行。”医生如实回答。
许砚深点头,“那就办出院。”
付婉雯想说不出,想赖在医院让许砚深难受,但对上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许砚深。
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许家老宅。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老宅里却灯火通明。
客厅里气氛凝重。
许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承泽和顾安安不在,大概是还没收到消息,或者是不敢来。
付婉雯一进门,就扑到老太太怀里哭。
“妈,您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孙子,”她指着许砚深,又指了指跟在后面的姜乙,“为了这个女人,他竟然对我动手……”
姜乙站在许砚深身后,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审视的目光,像是针一样扎在身上。
老太太拍着付婉雯的背,看向许砚深,“砚深,到底怎么回事?”
许砚深走过去,神色坦荡。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他语气平静,“我和姜乙领证了。”
客厅里瞬间死寂。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听付婉雯说过,但亲耳听到许砚深承认,二老还是震惊不已。
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
“胡闹!”老爷子重重一顿拐杖,“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先斩后奏?”
“就是,”付婉雯擦了擦眼泪,恨恨地瞪着姜乙,“爸,您评评理,姜乙以前是承泽的未婚妻,现在又嫁给砚深,这不是乱伦吗?传出去我们许家的脸往哪搁?”
姜乙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会有这一出。
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那个原罪。
“姜乙,”老爷子看向她,眼神复杂,“你也跟着他胡闹?”
姜乙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这是假结婚?
说这是为了应付你们的催婚?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乙侧头。
许砚深站在她身侧,身形高大,替她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是我逼她的。”
许砚深开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
“你逼她?”付婉雯冷笑,“砚深,你别替她遮掩了,她那种女人我最清楚,为了留在许家,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她没使手段。”
许砚深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
他扫视一圈,目光坚定。
“是我追的她。”
姜乙愣住。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男人侧脸冷硬,线条流畅,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什么情况?说好的剧本里……没这一句啊?
付婉雯也愣了,“你追她?你图什么?图她是个聋子?还是图她是别人不要的?”
“图我喜欢。”
许砚深语气淡淡,却说的一板一眼的。
“你……”付婉雯气结。
老爷子皱眉,直勾勾的盯着大孙子,“砚深啊,你是认真的?”
“是。”
“多久了?”
许砚深沉默了两秒。
他感觉握住的那只小手在微微发抖,大概是吓到了。
他手慢悠悠的收紧,安抚似的捏了捏。
“很久了。”
许砚深抬眼,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从她刚进许家那几年,我就动了心思。”
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刚进许家?
那时候姜乙才多大?那时候她还是许承泽的跟屁虫,满心满眼都是许承泽。
姜乙也懵了。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哥这戏……演得也太过了吧?
暗恋多年?
那时候他明明对她冷淡得很,甚至连话都很少跟她说。
这就是顶级商人的素养吗?撒谎都能面不改色。
“那时候她和承泽有婚约,”许砚深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平缓,“我只能忍着。”
“后来出国,也是为了断了这个念想。”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连姜乙自己都要信了。
“现在他们退婚了,”许砚深看向老爷子,“我不想再忍了。”
“我想给她一个家,名正言顺的家。”
他转头,目光落在姜乙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姜乙有些恍惚。
她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是演戏。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是为了帮她解围,为了让这桩婚事看起来更合理,才编出这么一套深情的故事。
毕竟,只有说是他蓄谋已久,家里人才不会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他是在护着她。
姜乙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许砚深的手掌很热,就这样包裹着她的手。
她是真的有些恍惚。
他说,他动了心思。
他说,那是蓄谋已久。
姜乙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那一年,她刚进许家不久。
许砚深那时候还没出国,性子冷,话少,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
有一个雨夜,她在后花园捡到一只淋湿的流浪猫,脏兮兮的,还在流血。
她不敢带回房间,怕许母骂,正手足无措时,碰上了许砚深。
少年撑着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猫。
她以为他会赶她走,或者嫌弃这猫脏。
但他没有。
他蹲下身,把伞遮在猫身上,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眼底有了温度。
后来,那只猫被他送去了宠物医院,救活了,养在了他的别院里。
再后来,他被老爷子训斥,心情不好,一个人在花园发呆。
她壮着胆子过去,递给他一颗糖。
她说:“大哥,吃糖就会变开心了。”
少年愣了一下,接过了那颗糖。
他们之间为的交集数不多,可以说得上少得可怜。
姜乙一直以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毕竟他是许家大少爷,而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女。
可现在,他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赋予了另一种含义。
姜乙心口有些发酸。
她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