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深出国前夕的一个下午。
许承泽带着她溜进了许砚深的房间。
“这书呆子,整天装深沉,”许承泽在房间里乱翻,“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翻出了许砚深最宝贝的一个航模。
那是许砚深花了很久才组装好的,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姜乙,给我那个锤子。”许承泽指使她。
姜乙那时候才十二三岁,怯生生的,却又怕许承泽不带她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锤子递了过去。
许承泽接过锤子,几下就把那个航模砸了个稀巴烂。
姜乙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有些害怕,又有一种做坏事的快感。
就在这时,门开了。
许砚深站在门口。
少年那时候已经很高了,穿着白衬衫,身形清瘦,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姜乙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许承泽身后躲。
许承泽倒是硬气,把锤子一扔,“看什么看,手滑了。”
许砚深没理他。
他走进来,视线越过许承泽,落在姜乙身上。
姜乙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脚尖。
她以为他会发火,会骂人,甚至会动手。
毕竟当时在这个家里,他的存在感的确很弱。
可他没有。
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零件,动作很慢。
最后,他站起身,语气很淡,“出去。”
姜乙如蒙大赦,跟着许承泽跑了。
后来听说,那个航模是去世的太爷爷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再后来,他就出国了。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这些年,每当想起那件事,姜乙都觉得很愧疚。
她是帮凶。
可现在,这个曾经被她伤害过的人,却在想方设法地帮她,护着她,甚至还要给她一个妻子的名分来保护她。
姜乙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眶有些发酸。
他是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卑鄙。
“大哥,”姜乙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不值得。”
他是天之骄子,是高岭之花。
她只是个……聋子,是个工具人。
哪怕是假的,她也配不上。
许砚深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急着拒绝,”他说,“好好考虑一下。”
“许家是个泥潭,你想爬出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姜乙身子一僵。
是啊,泥潭。
她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待了十几年,每一天都在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每一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妥协。
她太想逃离了。
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的人生。
可是,要把他也拖进来吗?
许砚深看着她纠结的小脸,没再逼她。
“去吧,”他收回手,“先做你的修复吧。”
姜乙如梦初醒。
她胡乱点了点头,也没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
许砚深站在原地,眸色越来越深。
小姑娘心软,也想得多。
他明白她在顾忌些什么。
但是现在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他必须抓住。
另一边的魅色酒吧包厢,满地狼藉。
酒瓶碎了一地,没人敢进来收拾。
许承泽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捏着几张照片,手背上青筋暴起。
照片有些模糊,是路口监控截下来的画面。
深夜,画面中的一辆改装过的GTR疾驰而过。
驾驶座上的人是姜乙。
副驾驶坐着许砚深。
两人去了西郊别墅,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姜乙才离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许砚深还是被下了药的状态。
发生了什么,不用脑子也能想出来。
“妈的。”
许承泽低骂一声,猛的将照片甩在茶几上。
他感觉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烧的他直接不清醒了。
这种感觉并不全然是因为失去了什么,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气愤。
姜乙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清高,连手都不让他碰一下,转头就爬上了许砚深的床。
她甚至还为了那个男人,当众给他难堪,赢走了他的车。
“贱人。”
许承泽咬着牙,眼底一片阴鸷。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小聋子,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姜乙,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姜乙,满腹心机,虚伪至极。
既然她这么想攀高枝,既然她这么在意那份所谓的修复师工作。
那他就毁了她最在意的东西。
许承泽拿出手机拨通。
“那个金银平脱漆盒,今天下午交付是吧?”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人安排好了吗?”许承泽声音很冷。
“二少放心,都盯着呢。”
“动手利索点,”许承泽眼底闪过一丝残忍,“东西抢了,人也给我带走。”
挂断电话,他靠回沙发,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茶几上那张姜乙侧脸的照片,冷笑。
姜乙,这是你自找的。
……
西郊别墅地下。
姜乙放下手里的羊毛刷,长舒一口气。
金银平脱漆盒的终于修复完成了。
她看着眼前的成品,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这两天她总是走神。
许砚深那天说的话,总是扰乱她的情绪。
做他的妻子。
她不敢想,也不敢应。
她甚至这两天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许砚深,早出晚归,就把自己关在地下的研究室干活。
好在许砚深似乎也很忙,并没有逼她给答案。
姜乙小心翼翼地将漆盒放入专用的防震箱,锁好。
博物馆那边催得急,说有个展览要用,让她今天务必送过去。
江淮正好去公司送文件了,不在。
姜乙想了想,决定自己送过去。
反正光天化日,又是去博物馆那种地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抱着箱子下楼,叫了辆网约车。
车子很快到了,停在小区门口。
姜乙上车,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帽檐,也没说话,直接发动了车子。
姜乙看着窗外,心里想着等送完东西,去买点菜,晚上给许砚深做顿饭。
毕竟住了人家的房子,还欠了那么多的人情。
车子开了一会儿,姜乙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去博物馆的路。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姜乙坐直身体,警惕的问,“去博物馆应该走二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