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河床像一道大地的伤口，蜿蜒着伸向远方。
宋启明弯着腰，贴着河床边沿快速前进。脚下是龟裂的泥土和干枯的植物，踩上去沙沙作响。刘大勇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吴刚、郑明、周海峰。五个人排成一列，像五条在干涸河道里游动的鱼。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但依然激烈。
雷鸣在那边撑着。
宋启明没有回头。他盯着前方，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这条河床在地图上看过——从电厂东侧绕出去，一直延伸到那片树林的边缘。如果运气好，他们可以从树林里摸到敌人侧后，找到那个指挥的。
如果运气不好——
他没有想如果。
走了大约十分钟，河床开始变浅。前方不远就是树林的边缘，能看到那些猴面包树的巨大轮廓。
宋启明打了个手势，五个人停下来。
他探出半个头，朝树林方向观察。
树林里很安静。但安静得不正常——这种地方，应该有鸟叫，应该有虫鸣。现在什么都没有。
宋启明眯起眼睛。
他在那些树的阴影里，看见了人影。
不止一个。
是几个。分散在树林边缘，躲在树后，一动不动。他们不是在进攻——他们在守着什么。
护卫。
宋启明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指挥的，身边有护卫。而且看起来不是普通的民兵——那些人藏的位置很专业，互相之间能形成交叉火力，进退有据。
雇佣兵。
他缩回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人说：“树林里有护卫。至少四个，可能是雇佣兵。”
刘大勇皱眉：“能绕过去吗？”
宋启明摇头：“绕不过去。要杀那个指挥的，必须先过他们这关。”
他看了看四个人。
“怕不怕？”
刘大勇笑了笑，没说话。
吴刚摸了摸手里的枪，也没说话。
郑明和周海峰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宋启明点点头。
“那就打。”
他重新观察了一遍树林，把几个护卫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低声分配任务：
“刘大勇，左边那两个归你。吴刚，右边那个。郑明、周海峰，你们两个盯着中间那个，我负责找指挥的。一旦开枪，速战速决，不能拖。”
四人点头。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
“走。”
五个人从河床里翻出来，猫着腰朝树林摸去。
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突然，一声枪响。
子弹从宋启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土坡上，溅起一串尘土。
被发现了。
“散开！”宋启明大喊，同时扑向最近的一棵树。
枪声瞬间密集起来。那些护卫开火了——不是盲目的扫射，而是精准的点射。子弹嗖嗖飞过，打在树干上，打得木屑四溅。
宋启明躲在树后，探头看了一眼。
左边那两个护卫正在交替射击，一个人开枪，另一个人换弹匣。配合得很默契——是正规训练过的。
妈的。
他抬起枪，瞄准那个正在开枪的。
嗒嗒嗒。
一个点射。那人缩回树后，没打中。
但火力暂时被压制了一秒。
“刘大勇！”宋启明喊，“左边那两个交给你了！”
刘大勇应了一声，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开始射击。
宋启明转向另一边。吴刚正在和右边那个护卫对射，双方都躲在树后，谁也不敢冒头。郑明和周海峰被中间那个护卫压得抬不起头——那人位置选得好，正好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拖一秒，电厂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宋启明咬了咬牙。
他必须尽快突破。
他朝吴刚打了个手势——掩护我。
吴刚点头，突然从树后探出，朝右边那个护卫猛烈射击。那人被迫缩回去。
就是现在。
宋启明从树后冲出，朝树林深处狂奔。
子弹追着他，打在身边的树上、脚下的泥土里。他没有停。他盯着前方——树林深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几个人影站在那里，正朝电厂方向张望。
中间那个，穿着不一样的衣服。
指挥的。
宋启明举起枪，边跑边瞄准。
突然，侧面一阵枪响。
他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像被人用大锤砸了一锤。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
胸口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防弹衣上有个弹孔，子弹卡在陶瓷板上。肋骨可能断了，但命保住了。
他咬着牙，翻了个身，爬到一个土坡后面。
“宋教官！”耳机里传来刘大勇的喊声。
“还活着！”宋启明喘着粗气，“继续打！”
他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指挥的还在原地，正在朝身边的人喊着什么。那几个护卫还在还击，但火力已经没那么密集了。
刘大勇在左边打得很凶。他击中了其中一个护卫，那人倒在树后，不知道是死是活。
吴刚和右边那个还在对射。
郑明和周海峰——
宋启明转头看去，心猛地一沉。
郑明倒在一棵树后面，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周海峰正朝他爬过去，拖着他的腿往后拉。
两个都伤了。
宋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
他必须尽快。
他端起枪，瞄准那个指挥的。
距离大约一百米。中间有树木遮挡，但有一个缝隙——那人正在挥手，身体暴露了半秒。
就是现在。
宋启明扣动扳机。
嗒嗒嗒。
三发子弹飞出。
那人身体一震，往后倒去。
打中了。
但还没死。
那人倒在树后，发出惨叫。几个护卫朝他围过去，暂时顾不上这边。
“冲！”宋启明大喊，从土坡后面爬起来，朝那边冲去。
刘大勇跟着冲出来。吴刚也冲出来。
三个人，朝那个指挥的位置狂奔。
护卫们反应过来，开始还击。
子弹在身边乱飞。
宋启明感觉胸口又中了一枪——还是防弹衣挡住的。他又一次摔倒，又爬起来，继续冲。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个护卫从树后冲出来，端着枪朝他扫射。
宋启明没有躲。他扑上去，匕首从腰间拔出，一刀刺进那人的喉咙。
血喷在他脸上，温热。
他推开那具尸体，继续往前。
另一个护卫朝他冲来，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来不及开枪了。
宋启明矮身躲过枪口，匕首从下往上挑，刺进那人的下巴。
那人倒下。
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去——刘大勇和吴刚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三个护卫，全部倒下。
地上躺着那个指挥的。
他还没死。胸口在流血，眼睛瞪着宋启明，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也许是诅咒，也许是求饶。
宋启明没有听。
他举起枪，对准那人的头。
嗒嗒嗒。
那人不动了。
树林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但这边已经没人开枪了。
宋启明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胸口剧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防弹衣上两个弹孔，肋骨可能真的断了，嘴里有血腥味。
刘大勇走过来，也在喘。他的胸口也有一个弹孔——他也中弹了。嘴角挂着血迹，但人还站着。
“宋教官……”他张了张嘴。
宋启明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按下耳机。
“雷鸣……听到请回答。”
耳机里传来雷鸣焦急的声音：“宋教官！你们那边怎么样？”
宋启明说：“指挥的死了。但我们有人受伤。郑明、周海峰——情况不明。”
雷鸣说：“我让人去接应！”
宋启明说：“先别管我们。看敌人那边——”
他朝电厂方向看去。
那些进攻的武装人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枪声变得稀疏了，有人在朝树林这边张望。
然后，有人开始往后撤。
一个，两个，一群。
他们发现了——首领死了。
“退了……”宋启明低声说，“他们开始退了。”
耳机里传来雷鸣的欢呼声。
宋启明没有欢呼。
他转过身，朝郑明和周海峰的方向走去。
郑明靠在树上，脸色苍白。他的肩膀被子弹打穿了，血还在流，但人清醒着。看见宋启明过来，他挤出一个笑。
“宋教官……得手了？”
宋启明点点头。
郑明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在笑。
周海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宋启明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口子，像是被弹片划开的。血已经把衣服染透了，但还在微弱地呼吸。
“周海峰！”宋启明喊。
周海峰睁开眼睛，看着他。
“宋教官……疼。”
宋启明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们回去。马上回去。”
他站起来，对刘大勇说：“抬他。赶紧走。”
刘大勇和吴刚抬起周海峰，宋启明扶着郑明，五个人跌跌撞撞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武装人员正在溃退。
远处，电厂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